荒原暮色[重生]_岁暮同归【完结+番外】(111)

  纪暮在呼呼声中想起司文桉。

  司逐行早两年去世,所以纪暮对他的印象还留在两年前,相处起来也不难。

  司文桉不同,司逐行离世后纪暮经常给他做饭,教他一些东西。那孩子成长得很快,两年后的性格成熟稳重,不笑不闹,眉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漠然,没有一丝今晚的少年气。

  外人开玩笑说司文桉的气质很像他,纪暮浅笑的表情凝固。司文桉可以像司家的每个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该像他,那样太不象话。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长成这副模样。

  纪暮一直试着以司逐行的习惯去和司文桉相处,最后发现他没能力养好一个孩子。司文桉若像现在的司逐行一样,开心不开心摆在脸上,哪怕从他手里抢东西也好,那样不至于让纪暮太被动,可那个孩子被养得太有礼貌。

  他无法给司文桉提供天然的亲切感,让他全身心的依赖,反倒让司文桉替他担心。

  纪暮觉得有些抱歉。

  等头发吹干,司逐行开始打哈欠身子往下滑。

  纪暮受他影响不自觉打哈欠,关上床头灯正打算睡觉,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向他的脖子,帮他揭开创可贴。

  司逐行迷迷糊糊嘀咕:“伤口好得快。”

  那双手温凉,悄无声息的在黑暗中碰到纪暮的喉结,撕开了又迷迷糊糊搭在纪暮肩上。

  纪暮小心翼翼退开,将一瞬间错乱的心跳理解为惊吓。

  这一晚纪暮没有做噩梦,中途也没有惊醒,早上醒来司逐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纪暮叹了口气将人推开,发现推不动后一只手往司逐行身上探去,将手覆在他劲瘦腰肢上,司逐行腰部敏感,见状往边上睡。

  纪暮有些无奈,明明每次都是司逐行靠在自己身上,但为了将他推开将手放到对方腰上之时,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他庆幸俩人都是男的,不然打死都不敢让司逐行上他的床。

  司逐行睁眼后天光大亮,司文桉已经去上学,纪暮在阳台修剪多余和枯朽的枝叶。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了一个星期,终于迎来清明节。

  司逐行现下是司家唯一的成年男丁,一大早起床往老宅去接母亲大嫂和文桉。

  纪暮想跟着去,司逐行看着窗外纷纷细雨摇头。

  “每年的清明节都下雨,你的腿才刚好,不要太折腾。等哪天天气好,我再带你单独去看他们。”

  司逐行固执起来不太好讲话,纪暮的腿确实一到阴雨天会难受,司逐行叮嘱他泡艾叶后匆匆离去。

  到了傍晚,见司逐行还没回来,纪暮猜想这样的日子他应该会留在老宅,不成想十点多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开门声。

  纪暮睡意散去,穿鞋走出房门。穿墙走到司逐行的客厅,见人开着一盏小灯孤零零坐在沙发上。

  纪暮走近后发现这人一脸倦容,没了往日的冷静与狡黠,脆弱得像一尾被锁在深海笼子里的鱼,远远看着自由自在,走近了才发现满身牢笼。

  “逐行,你怎么不在那边留宿?”纪暮的声音在夜色中低低沉沉。

  司逐行抬头,那双不笑也多情的桃花眼透着细碎的亮光。

  这是纪暮第一次在司逐行身上看见脆弱这个词,心间倏然一疼,轻微的撕扯着内心。

  “暮哥过来坐。”司逐行招了招手。

  纪暮坐下后,腿上多了个抱枕,之后一颗脑袋枕上来。

  “不介意的话,暮哥借我靠一下。”

  司逐行平日里不是喊他纪暮就是纪总,只有有求于他才会乖乖喊暮哥。

  纪暮有点后悔没坚持陪着他回去。

  “不介意,你脑袋也不重。”司逐行的脑袋只有一半枕在纪暮腿上,还特意避开了左腿。

  司逐行从下往上看纪暮,觉得传说中的死亡角度好像在这个人身上不成立,脖子上的齿痕也随着时间离去没留下什么痕迹。

  纪暮明湛如玉,时光沉淀的儒雅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容易心生好感,真正接触后,如果有幸见识他身上的学识、教养和分寸,惊叹之余还会发现他藏在骨子里的内敛光华,那简直让人一眼欢喜,两眼念终生。

  司逐行暗道不怪自己喜欢。

  从他第一次见到纪暮,这个人对自己不动声色的照顾。除了潦倒迷惘的那一年,每次都格外的好讲话,最近更是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受委屈了?”纪暮的手刚刚不小心擦过他的发丝,感觉有些凉。定睛一看,这人额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身上的衣服裹在外套里没淋着,只是沾染了几分凉。

  司逐行摇头,“没有,今天见妈妈和嫂嫂有些失控,再想到父兄,心里有些难受。”

  “我爸和我哥的性格与你有些像,待人宽和,平日里也没什么脾气。每年会定期参加公益、捐款捐物,我爸常说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有余力不要吝啬,我觉得这样的人怎么都不该落到那个场面。如果你们有机会认识,一定会相谈甚欢。”

  司逐行对于自己的父兄一直很自信。

  “是我没福气见到叔叔和大哥。”纪暮入华酌不到两年,听过不少人对那二位的溢美之词,大概猜到他们厚德流光之辈。

  “他们也没福气见到你,要是他们还在,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带回去给他们看。”

  司逐行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分钟,纪暮尽量配合,聊着聊着司逐行的肚子叫了两声。

  空气安静一瞬,两个人一起笑出声。

  “还没吃饭?要不要我给你下一碗面。”

  司逐行原本不饿,被纪暮一说还真想吃点东西,“下午吃了一碗素面,对面又坐着惺惺作态的人,看着没什么胃口。”

  纪暮这么一听,觉得这人也不容易。大晚上的,掠过不想提的人。

  “平日劝我吃饭说民以食为天,到自己身上就任性。”

  “行行行,我错了,我也好好吃饭,请问纪大厨,我们家哪来的米粮?”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点外卖也不方便。

  俩人平常不开火,家里连泡面这种最简单的速餐都没有。司逐行也没见过纪暮下厨,不确定纪暮会不会下厨。

  纪暮前世后两年学着做了不少菜,厨艺还不错,和司逐行解释道:“今天闲着在网上的生鲜超市买了一些米面蔬菜还有厨房用具,现在有点晚,煮饭做菜不方便。一会儿下两碗面,逐行先对付一下,明天给你做午饭。”

  司逐行对于纪暮突然点亮的厨艺技能感到惊喜,“恶鬼不挑食,拜托了。”

  司逐行说完前去洗澡,等他出来,空气中飘着一股香气,房子似乎也因此暖和了许多。

  纪暮煮面姿态娴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下厨,捞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面汤嗞嗞冒泡,司逐行担心纪暮行动不便被溅到,等人一关火立马把面端到桌上。

  面的分量不少,里面搁着火腿、牛肉、鸡蛋和几片青菜,看得司逐行食指大动。

  纪暮不饿,把其中一半放到他的碗里。

  司逐行也不客气,低头吃了几口后眼眸清亮。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结婚也叫搭火过日子,家里厨房炒出来的饭菜就是比外面香。”

  说完朝纪暮竖起大拇指,“纪总深藏不露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纪暮了了一个遗憾,嘴角一直挂着浅笑。

  “等你以后娶妻,说不定能找到一位喜欢下厨的太太。”纪暮觉得司逐行这样的家世不会在意太太是否有工作,女方的时间相对自由,说不定对方会研究美食。如果对方不喜欢下厨,家里请个厨师,煮好一家人坐下来围着吃饭也不错。

  司逐行顿了一下,接着把嘴里的面咽下。

  “他应该不会嫁给我。”

  纪暮随口一提,听了司逐行的回答有点惊讶。

  “逐行有喜欢的人?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有啊!喜欢了好几年。”

  司逐行的神情没有半分作伪,纪暮一时想不到什么样的女郎会拒绝品貌家世,学识人品样样拔尖的友人。

  “她知道你的心意吗?”纪暮猜不到对方拒绝的理由,不由得怀疑司逐行是否开过口。

  “不知道,我担心他不喜欢我,也担心他喜欢上我之后,哪天发生意外留他一个人。”

  “那人聪明又努力,可惜命不怎么好,拥有的东西太少,平日又没什么牵挂,如果他得到又失去,很容易走上极端。我不确定父兄的死亡是否真的是一场意外,不敢随便开口。”

  爱可以跨越生死,死亡却没有转圜的余地。死的人虽然可惜,留下的人最痛苦,这是司逐行失去父兄后学到的体验。

  “别担心,会有机会。”纪暮的声音宽慰中带着笃定,心里想着怎么尽早解决司骛和他的爪牙。

  司逐行觉得纪暮哪都好,就是在感情上不怎么开窍。

  低头喝了一口汤,暂时不想和傻子谈感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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