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有没有后悔遇见什么人?”纪暮无数次设想,要是司逐行没遇见他就好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司逐行笑道,“有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好脾气。”
纪暮眸光晦暗,像夜色中被风吹倒的墨汁。
司逐行还是觉得奇怪,但他没有推开,借着这个拥抱拍了拍纪暮的脊背,清亮的眸子浅浅落在粉色石斛上,有些藏在内心的欲望隐隐作祟。
纪暮很快收拾好情绪,看着耳朵微微泛红的司逐行,突然意识到这个久别的拥抱在对方眼里多少有些冒犯。
“抱歉,今早做了个噩梦。”纪暮声音温和带笑,好似刚刚的行为是个无意之举。
“没事。”司逐行干笑两声,掩去心里的慌乱。若是他稳下心绪,应该知道纪暮这样的人即便索求一个怀抱,也不可能带着这样的冲击性。
“前几天不是说那些中药管用,怎么又起那么早?”纪暮睡眠浅,司逐行不久前找人给他开了几副中药。
“那药管用,只是昨晚睡得太早,今早睡不着。”纪暮自司逐行去世后,愧疚带着自虐,很少在意身体,倒是忘了这人在他的身体上向来比他还仔细。
司逐行身上还有扑面的凉气,他记得纪暮昨晚十点半还开了个跨国会议,比平日还晚睡一个小时,不知道哪得出的早睡。
“今早公司有个早会,你先去洗漱,完了过来吃早餐。”司逐行一边叮嘱,一边不动声色想让这人重新去换一身衣服。
“好。”
司逐行没回头看纪暮离开的背影,等确定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离开阳台。
回屋后,纪暮拉开窗帘,紧接着捞过床头的手机,花了三分钟,翻遍了相册和常用社交软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回到了两年前,司逐行发生意外的两个月之前。
司逐行口中的早会,是华酌费了半年才谈下来的一个大项目,上辈子不少人紧盯着想分一杯羹。前世司逐行力排众议将这个项目交到纪暮手上,引起了不少人反对,今日的早会有得头疼。
纪暮皱眉思索后拨通一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纪暮洗漱好走到客厅,司逐行已经将预订早餐一字排开。
纪暮的腿遭遇车祸后,本来有两成机会可以恢复,但被人举报陷入一场官司,遭了两年牢狱,出狱后一条腿就落了毛病。
这两年司逐行想了许多办法,换了几个医生都说恢复的机会不大,好在那些治疗也不是全然没有效果,纪暮的腿虽比不上常人,但短时间站立行走不会再疼得打颤。
纪暮身形颀长,挺拔身姿如一根苍翠修竹,沉敛的目光含着温和浅笑,司逐行有些恍惚。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纪暮了。
纪暮的步伐不大,腿上是偏休闲的阔腿西装裤,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他的腿伤。
司逐行连忙放下筷子朝纪暮而去,刚伸出手,犹豫了两秒又放回去。
“需要帮忙吗?”司逐行忍住内心激动,尽量维持着自然的声音。
纪暮伸出手,含着笑意回道,“逐行愿意帮忙的话,荣幸之至。”
司逐行再次伸出手。
餐桌本就不远,俩人多走几步就到位置。
司逐行去世后,纪暮看淡了许多东西,也接受了许多东西。
见司逐行落座后时不时抬眼看着他。
纪暮接过勺子,给俩人各舀了一杯粥。
“逐行,以后在家里的时候我就不坐轮椅了。”
“真的?”司逐行难以置信的放大瞳孔。
不怪司逐行惊讶,看过纪暮腿伤的医生都建议他可以适量运动,司逐行也劝过几次,但那段时间纪暮自我封闭,司逐行也就随着他。
纪暮给他粥里放了一点小料:“真的,我想通了。”
司逐行听闻放下勺子,起身拍了拍纪暮肩膀,“放心,你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你,逐行。”纪暮突然发现自己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绝望中,每一次痊愈和变化,总有个人比自己还开心。
司逐行先是摇头,过了两秒不知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要不你还是用实际感谢我?”
“好。”纪暮想都没想。
“你都不问一下什么事,不怕我把你坑了?”司逐行笑问。
“你不会。”
司逐行不知道是因为纪暮的好转还是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高兴,去上班的路上一直挂着笑,直到在公司楼下遇见司骛和司青阳。
“阿行,怎么来这么早?”司骛对着司逐行一脸亲切,眼神半点没落在旁边的纪暮身上,说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
“表哥早。”司青阳阴鸷的脸浮上一抹温度,一样没将纪暮放在眼里。
纪暮习惯了,不久前刚斗得你死我活,别说对方的轻视,他自己也懒得寒暄。
司逐行感觉到俩人的轻视,淡了眼底的笑意。
“比起您和青阳不算早,难怪我爸以前常说公司有表叔是一种福气。”
司骛听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连带着脸上的褶子越来越密集。
华酌有三个电梯,考虑到纪暮的身体,有一部电梯司逐行只开通了公司几个大股东和特殊员工的权限。
司骛平日一副亲和模样,经常和普通员工挤另外两个电梯,今日倒是一改常态紧跟在俩人身后。
司逐行父母感情深厚,膝下育有两个儿子。兄长司定渊比自己大了一轮,能力出众,性格宽厚,兄弟俩从小感情甚笃。因着家里的纵容,司逐行二十四岁之前活得恣意潇洒。
直到几年前酒会上突然发生一场火灾爆炸,司父和长子司定渊当场身亡。那场意外来得突然,主办方又涉及到本地官员,许多侦察结果保密,连司逐行作为近亲属亦无从知晓细节。
司逐行不甘心也不相信严谨的父兄会死于一场意外,他想查但当时家里人需要安抚,公司又需要人主持大局,只能把想法搁置。
华酌创立多年,运营架构基本完善,饶是如此,司逐行也知道刚开始接手公司不会是个简单的过程,但没想到刚进公司就有人不停给自己使绊子,导致很多项目一到关键时刻总会出现各种意外,也让他头两年焦头烂额。
这几年司逐行暗中观察了不少股东,查来查去,发现这个本该与自己最亲近的长辈私下里动作最多,不由得联想到一些东西。
纪暮多了两年记忆,他知道这对父子狼子野心,也曾和对方撕破脸皮,恨不得啖其血肉。
“马上就是清明节,阿行需要我提前为表哥和小渊准备什么吗?”
纪暮听闻,微凉的目光扫过看似敦厚的司骛。
司逐行敛去最后一点笑容,淡声道:“暂时不用,多谢表叔。”
“你这孩子说什么客气话,我就是看你这几年绷得厉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
纪暮和司逐行在同一间办公室,司青阳跟着亲爹司骛打下手
看着节节攀升的电梯,司逐行突然开口,“表叔,你还记得我爸和我哥出事那天吗?”
“什么?”
司骛反问后又叹了口气,“记得,真是造物弄人。”
“我总觉得那次不是一场意外?表叔能不能帮我回想一下当天的情况?我想看看能不能重新侦察这件案子。”
司骛脸上的皱纹突然一抖,眼神突然阴沉,“这件事不是已经查清楚再查来查去会不会太麻烦?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你要学会放下。”
“叮~~”电梯门开,司骛和司青阳到达楼层。
“您说笑了,比起麻烦我更担心他们死不瞑目。”说完,没待司骛再说什么司逐行将电梯关上。
到了办公室,司逐行面色依旧难看
“逐行,还好吗?”纪暮突然开口。
上辈子并未发生电梯里的一幕,司逐行接手公司时司骛为了避嫌还能做足表面功夫,纪暮接手时却彻底撕破脸皮,明着召集股东排挤纪暮。
因为他的反对声太大,纪暮不由得将司逐行的死怀疑到他身上,当时他刚要去查,司逐行的私人律师就给他提交了不少司骛这些年贪墨公司财产的证据,纪暮才知道司逐行这些年一直在查他父兄的事。
“你猜到了?”司逐行虽是反问,语气却很笃定。
“你是不是怀疑你父兄的意外和他有关?”
司逐行微微点头,“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我接手华酌后总感觉背后有一双手。”
纪暮看着眉眼鲜活的青年,声音低沉凝重,“逐行,不要因为怀疑感到愧疚,你大可以把人往坏了想,即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比起外人的背叛,身侧之人的算计只会更难防备。”
司逐行知道纪暮曾遭亲人背叛,怕触及到他的旧伤转了个话题,“我们公司与国外和西南地区联合的项目,我想交给你,别人我不放心。”
“好。”纪暮没犹豫,这个项目他上辈子接手过,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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