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了份米饭过来,鹿依依就又开始干饭。
温默和沈奕一人手里拿着碗米饭,看着她大快朵颐地低头狂干,都愣了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相视,四目相对后,噗嗤一笑。
哎,真好。
温默和沈奕面对面地一块儿笑着,突然没来由地想,真好。
俩人偷笑一会儿,才各自收敛几分,夹了肉吃饭。温默又看了看沈奕。沈奕头发长了,这几个月太忙,都没去理。
“你该剪头发了。”温默轻轻说。
这话一出,正低头扒拉米饭的沈奕就愣了下。他停下筷子,伸手捏捏发尾,问温默:“难看啦?”
温默摇摇头:“也挺好,就是觉得你该剪了。”
沈奕就一乐,夹起一块烤鱼给他:“吃饭。”
温默把他给的鱼肉夹了起来,送进嘴里,立马就被烫得舌头一紧,把一块鱼肉在嘴里“翻炒”一遍,最后还是没咽下去,吐进了自己碗里。
他抬头,被烫得两眼挂泪,吐着舌头。
沈奕赶紧给他擦擦眼泪,哭笑不得:“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超级怕烫的。”
一个服务员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个果盘:“你好。”
温默抬头看,那服务员轻轻笑着,把果盘放到了他们桌子上。
“今天是会员日,这是你们的福利。”服务员说,“祝你们用餐愉快。”
服务员放下果盘就走了,沈奕跟她说了声谢谢。他把果盘端过来,给温默拿了一块西瓜,说:“吃了败败火吧。”
温默接过西瓜,问他:“你怎么还是会员了?”
“总来吃嘛,就办了张会员卡。”沈奕说,“大学城这边,好吃的还是不少。”
温默很同意,刚刚走过来时经过的那一条商业街,已经足够让他感受到这座大学城的繁华。
沈奕又站起来,把一块西瓜递给了鹿依依。
温默咬下一口西瓜尖尖,又抬头看他。沈奕笑得眼睛弯弯,和他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又转头看四周,便看见门店窗外,那外头晴朗的夏阳天。
温默突然没来由地心情很好。
沈奕坐回来时,温默就朝他笑笑。沈奕又愣一下,问他:“笑什么啊?”
“没什么。”温默说,“回去的时候,我请你杯奶茶吧?”
第122章 那明天(完)
沈奕没拒绝,温默就在吃完饭回去时,给他买了那杯他爱喝的葡萄乌龙,把他送回了学校。
一到学校门口,沈奕就又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他一这样,温默就想笑。
温默强压下笑意,说:“加油,奕哥儿。”
沈奕蔫蔫应了声好,就一脸命苦地挎着帆布包回去了,临走时还和温默挥挥手拜拜。
温默一脚油门,把车往家里开过去。
车子开到一处红绿灯跟前,温默把车停下。旁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响,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见路边的大树摇摇,哗哗声是叶子在被风吹。
真是天气晴朗。
“默哥儿,默哥儿。”
鹿依依叫他。
温默回头:“什么?”
鹿依依坐在副驾驶上,乖乖系着安全带,两条腿一晃一晃地问他:“什么时候奕哥儿才能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呀?”
温默僵了一瞬:“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都是要住到一起的呀。”鹿依依说,“谈恋爱都要住到一起,然后结婚。”
温默无话可说,只能呵呵干笑两声。
“再过一年吧,就能住一起了。”温默说,“你奕哥儿还得上一年学。”
“这样哦。”
红灯变绿了。
温默把车开走。
从地狱里出来,一晃已经两个月。
温默已经完全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地府给他分的房子离上班的地方不远,他做的这工作,一忙起来也很充实。
有时候需要加班,有时候也会按时下班。得了空能准时下班的时候,温默就拉上鹿依依,去找沈奕吃晚饭,在他大学附近随便找个饭店,往往身上还穿着警服。
日子平常得有点无聊,但温默仔细想想,这种无聊,以前也是可望不可及。
有时候,他在大学门口停下车,看见沈奕朝他小跑过来,忽然就想,现在这生活,他以前连妄想都不敢。
奕哥儿居然就在附近,温默随手就能给他打个电话。他有未来,有心跳,大家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世界上。
九月份,鹿依依穿上校服,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温默也继续去上班。
十月份的时候,沈奕也去实习单位上班了,每天下班都拉着温默叫苦连天。温默哭笑不得,一边捏捏他的脸哄一哄,一边拿起杯葡萄乌龙递给他,说是慰问品。
十二月的时候,由夏入冬了,路边的老树叶子掉光。沈奕特意给鹿依依买了好几套衣服,又一天来温默家里的时候,就带了过来。
一看见有新衣服穿,鹿依依又高兴地满屋子跑了一阵。温默看在眼里,觉得沈奕有点把鹿依依当闺女养了,真是对她又给吃的又给衣服。
当闺女也好,温默也是有点把她当闺女,尽管户口本上写的是兄妹。
冬天就这么来了,鹿依依开始每天穿着沈奕给买的衣服去上学。
大约是太冷了,最近一到晚上,商场外的灯光都变得五颜六色。
不知是为了什么,温默家附近的商场外头支起了一个巨大的绿树,上头挂上了很多五颜六色的灯带。一到晚上,就开始色彩缤纷地亮。
温默看不懂,总对着绿树歪脑袋。
直到25号这天,沈奕高高兴兴地带着他出了门,去了商场。
正好,鹿依依还在上学——上高二后没多久,她就住宿去了,周末才回家。
俩人一出门,就正好经过了那棵巨大的绿树。沈奕就笑着跟温默说,那棵绿色的树是圣诞树,今天是圣诞节。
“算是外国的过年。”沈奕拉着他的手,搓了两下,“圣诞节都要约会的,走,咱俩约会去。”
他每说一句话,气息都变成一团团白气,呼呼悠悠地飘在空气里。冬天太冷,吹来的风把他俩的头发吹得悠悠,满脸都通红。
温默看见沈奕的眼睛亮晶晶的,于是倏地红了脸,没说出什么,低眸往地下看,顺带着把脑袋往自己的围巾里拱了拱。
沈奕拉着他冻红的手,把自己大衣一掀,将他拉着往里塞。
温默猝不及防地被他扯着,往他怀里一跌。
沈奕拉着大衣,直接把他裹了起来:“我这儿可热乎了。”
温默没动,悄悄把他抱紧,脸红得要滴血了。
“人好多的,”温默靠在他胸膛上,轻声说,“没关系吗?好丢脸。”
“丢脸什么,大家都这么干的。”沈奕毫不在意,他摸摸自己被冻红的鼻尖,“走吧,咱俩去过圣诞节。”
沈奕把他半抱半牵地拉进了商场。
他俩吃了饭,去了电玩厅里抓娃娃,又去买了九点多的电影票,沈奕还去买了爆米花和饮料。
电影是圣诞档的爱情电影,沈奕挑的片子不怎么样,温默看了没半个小时就昏昏欲睡。他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一会儿就被沈奕点了点手背。
温默一个惊醒,立马回过神来——他一下子内疚了,沈奕盼着这天出来跟他约会,还给他买了爆米花和橙汁,温默却在这儿想睡觉。
他忙坐直起来,内疚道:“抱歉。”
“确实是烂片。”
沈奕不在意,温默一抬头,就看见他柔和的模样,银幕上青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沈奕把爆米花举起来,挡住他的脸。温默正不知所以,沈奕就凑过来,往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温默愣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腾地又红了脸。
沈奕把爆米花拿了回去,得逞似的贱兮兮地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一条曲线了。银幕上的电影演到了高潮,一群人不知怎么就很是时候地欢呼了起来。
欢呼声里,沈奕又把脑袋凑了过去。他搂着温默一边肩膀,附在他耳朵边上,在吵闹的电影声里大声说:“我爱你!”
温默突然脑子里一片白。
沈奕把他松开,温默又看见他坦荡的笑脸,像几十年前他坐在河边时看他那样,像他几个月前坦坦荡荡地说要陪他下地狱时那样。
影院里没风,温默却不合时宜地感到有一股清冽的风向他吹来。银幕上的角色们大叫着欢笑着抱在一起,他突然也没来由地热血沸腾。
夜色渐浓,温默带着沈奕回家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出了电梯,进了家门。他们抱在一起,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摸进卧室里。沈奕嘴上忙着,把手从温默身上挪开,摸索半天才把卧室的门打开,抱着他往床上一倒。
温默躺在床上喘粗气。
卧室里没开灯,他还是看见了沈奕亮晶晶的圆眼。这人望向他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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