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 聊着聊着,话到一半对面就突兀地没有了回应, 谢砚还觉得奇怪, 第二天收到裴青珩的消息, 原来是回着回着, 就不小心睡着了, 手机砸到脸上掉在床上,居然都没把人砸醒。
谢砚看着屏幕里那段话, 虽然裴青珩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谢砚还是嘴角向下了几分。
而另一边, 谢砚也逐渐有了些忙碌。
自从那场全国瞩目的比赛落下帷幕,三人在编程大赛上横空出世,有不少地方都向他们递去了橄榄枝。
有想买下这个作品的、有冲着几人的能力, 想来谈合作、有大公司邀请他们去实习、还有课题组过来招募,想找他们加入自己的项目。
何耀华比较现实一点, 当初选这个专业,就是因为听说是下一个风口,这下让他赌对了, 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书什么时候都能读,风口却转瞬即逝,可遇不可求。
抱着这样的想法,何耀华拒绝了课题组, 转向了现在最大、最知名的互联网公司的实习邀请,顺便接了帮几家企业的外包业务。
谢砚的选择,则与他不太相同。
上辈子,谢砚在学校里一路读到博士,从研究生开始,一直在导师合作的公司里工作、进行研究。
探索尖端的技术一方面是谢砚自己的喜好,另一方面,这辈子的谢砚,手握多年后的技术,不把这些技术带到现实,谢砚总觉得有些事没完成。
再加上,上辈子的导师对他真的很好,他和裴青珩的婚姻也是他撮合的。
谢砚想继续这一缘分,并且,他心里其实隐隐地也有些担忧。
万一这辈子,和上一世的选择不同,导致错失了和裴青珩产生交集的机会,冥冥中,时间线交织影响,蝴蝶的翅膀扇动,改变了既定的缘分怎么办?
以防万一,还是继续上辈子的选择最稳妥。
谢砚这样想着,再次选择加入了上辈子导师的课题组。
只是大厂的实习机会不要白不要,对于拥有超时代技术的谢砚来说,兼顾学习和实习,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于是,在裴青珩忙于复习的同时,他的准男朋友也开始了学校、家和公司的三点一线,并且计划两个月后,从公司转到学校的课题组。
三个人的小组,既然有把橄榄枝伸向谢砚和何耀华的,自然也有找裴青珩的。
作为项目的前端,甚至,来找裴青珩的数量是最多的。
裴青珩忙着当苦逼的高三生,谢砚就暂时帮他代为解决了。
有好的实习机会,谢砚便和那边沟通,看能不能推迟一阵,谅及裴青珩是高三生,公司们一般都答应了。
至于外包业务,倒是不可能了,裴青珩肯定没有时间,谢砚便先帮忙拒绝了。
至于买卖……
三个人简短地聊了一下,都没有同意卖出这份作品。
就算只由一个暑假的时间完成,但几人在其中付出的心血,并非金钱所能衡量的。
就算是他们当中最现实的何耀华,心里对这份作品的珍视也一样不少。
——这可是他们亲手做出的第一个完整网站,不仅寄托了热爱,还带给了他们在行业里的惊艳的亮相。
有些东西,是物质无论如何都换取不来的。
比赛之后,这些纷至沓来的机会,已经是他们得到的最好的回报了。
几人仅仅只将网站授权给其他公司运营,总归属权和控制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其他的,交由大公司代劳,盈利所得四六分账。
在这种忙碌中,裴青珩终于迎来了高考。
上辈子,谢砚考上大学后,曾经为了给自己赚生活费,做过一段时间的家教。
谢砚还记得自己当时带的学生,有一个就是应届高三生,他还特意看了一下这一年的高考题。
不过时间实在过去太久了,穿越时,距离他接触这套真题,已经过去了八年。具体的题型和题目内容,谢砚早就已经忘了,模糊在了记忆里。
但唯有一科,他到现在还有印象。
当年的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莫名其妙出了一个很偏僻的知识点。
这道题因为难,再加上有点超纲,当年高考结束后,还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于是,在高考前几天,谢砚犹豫了一下,把当年那道题涉及的知识点,单独又发了一次给裴青珩。
看到消息提示写的【图片】,裴青珩以为谢砚给他发照片了,兴冲冲地点开一看,才发现是一道数学题。
裴青珩:“?”
谢砚找了个借口:“帮何耀华整理数学资料的时候看到的,这道题高考没怎么考过,你可以……多复习一下。”
裴青珩有点纳闷——高考没考过,不应该是不重要的知识点吗?怎么反而需要多复习?
但毕竟是高考,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裴青珩看了一眼,这道题确实没怎么接触,对它的解法也不太熟,谢砚这么一提醒,裴青珩立马发过去一个“[小狗感谢.jpg]”。
数学考试在第一天下午,应裴青珩的要求,谢砚没有去接他,而是等全部考完。
按裴青珩的话说,要是还没考完就看见谢砚,他估计一门心思都放到谈恋爱上去了,根本没心思复习。
因此,谢砚只能在QQ上祝福他:“恭喜,一半的科目考完了,坚持完明天,马上结束了。”
裴青珩的心情也很雀跃,像马上能被放出笼子的鸟,看到这条消息,他发了条委屈的语音:“哥哥,我好想你。”
谢砚听着语音里闷闷的声音,身子在屏幕前轻轻顿了下,打字:“明天就能见面了。”
裴青珩又打了几个字,没发出来。
仿佛是觉醒了读心术,谢砚一下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裴青珩的话还没打完,谢砚的下一条先一步发出:“嗯,我也想你了。”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瞬间顿住了,短暂地又变回了裴青珩的网名。
敲敲打打好几遍,裴青珩终于发过来一条,只有简单的七个字:“希望明天快点来。”
这条消息一反常态地很短,但谢砚看到的一瞬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消息里蕴藏着的深重的感情。
耳边似乎响起裴青珩说这句话的声音,谢砚感到耳尖有些发烫,他缩了缩手指,转而打下下一句:“今天的数学……考得怎么样?”
说到数学,裴青珩很自信:“必须很好,感觉你男朋友有满分的潜力。”
数学确实是裴青珩的强项,但谢砚真正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一点。
谢砚手搭到键盘上,打算再打一句,这时,裴青珩的第二条消息发过来:“对了,你上次发我那道题……”
谢砚看到这里,目光稍微顿了下,心微微提起。
“……那道题,我就说我怎么会没复习到,果然没出,真的很冷门啊!”裴青珩感慨。
怕谢砚以为是对他给的复习建议不满,裴青珩顿了下,又赶紧补充:“但是就算不考也该背,这次是运气好,多亏了你提醒我,万一这次真出了,我差点就不会了。”
然而,屏幕那头,谢砚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没出”两个字抓紧了。
谢砚刚才还提起的心一瞬间落了下去,却不是降落到地面,而是“咯噔”一下,沉进了谷底。
……没考?
怎么会没考?
谢砚记得很清楚,这道题出现就是在这一年,他只在大三之前做过家教,他还记得当年考完大二期末考,自己教的学生哭着给自己发语音。
这么深刻且清晰的记忆,是不可能出错的。
那问题是出在……
谢砚身体僵了下,这时候,他才不得不正视心里最不期望见到的猜想——他的穿越,终究还是带来了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往后的一切轨迹,都有可能会发生改变。
谢砚只要一想,心中就倏地生出许多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维持到出成绩的那天,谢砚坐在裴青珩身边,两个人对着裴青珩卧室里的电脑。
裴青珩整个人从后面贴着他,大夏天的,也不嫌热,他非说自己紧张,要抱着他的小砚哥哥。
谢砚坐在他怀里,却是看起来比他还僵硬,胸腔里的心跳频率甚至比身后的人还要快。
明明是裴青珩查成绩,真正忐忑的,却变成了谢砚。
还好裴青珩的成绩没有被蝴蝶效应影响。
谢砚松了口气,然后还没转身,就忽地被身旁的人抱住了。
裴青珩紧紧抱着他,把头深深埋在他侧颈,明明是比他高大一圈的人,此时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谢砚身体里。
裴青珩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谢砚,谢谢你。”
谢砚愣了下。
裴青珩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谢砚的名字,要么叫“哥哥”,要么是叫“小砚哥哥”。
正式且认真的“谢砚”,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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