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动、不能动,于是谢望洲在局子里也生活得很好。
在从好友顾少帅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谢观澜简直气笑了,不过他也没有为难警署的那些人,而是转头把谢望洲接回了谢公馆。
别人管不得,不代表他管不得。
谢望洲是个刺头,但谁年轻时还不是个刺头了。
曾经跟着顾少帅杀过敌、灭过匪的谢观澜当天就请了一顿最严厉的家法,把谢望洲打了个半死,最后还是管家看不下去,泪眼婆娑地拦了下来。
谢观澜虽说说一不二,在谢公馆一言堂,但面对在谢家工作了多年的老人还是愿意给几分薄面的。
半死不活的谢望洲被拖下去治疗,躺了仨月才能下床。
下床后就跑了,然后托小厮送了个男妻回来,自己却不敢露面。
谢观澜想,谢望洲之所以把买来的男妻直接送到谢公馆而不是留着自己身边,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气一下自己。
如果能听到谢望洲心里的想法,那他应该会在心里说:让你古板封建,让你动不动就请家法,老不死的古板东西,我这就娶个男妻回来,还要告诉你我们是真爱,让你谢家绝后!我气不死你!
很幼稚的做法,谢观澜根本就不在意,他自己本身就对传宗接代没什么兴趣,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更是不在意,他的职责已经尽到了,本来就歪的歪脖子树怎么也正不过来了,所以在上辈子,谢望洲成年后他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国。
算算他上辈子出国的时间,正好是今天。
所以说他只和沈听松见了一面。
因为见了一面后的第二天,他就一身轻地出了国。
他一天也不想多待。
但是这辈子还得待一段时间,他要看看他那名义上的儿子究竟干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如果真让他发现谢望洲接触了大麻,那他会亲手杀了他。也顺便看着沈听松走一遍原剧情,最后在出国前报一下夺命之仇。
计划通,谢观澜略感有些无趣地往下扫了眼,这一扫就看到了后院里坐在亭子里看书的沈听松。
初秋的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尽,沈听松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单薄的衣服看起来就无法抵御初秋的凉气,果然,谢观澜随意瞟了眼沈听松拿着旧书卷的手,手已经被冻得发红了。
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都当上教书先生了还要寒窗苦读吗?
衣服穿这么薄就敢往外跑,也不怕冻死在外面。
冻死就冻死,但别死在谢公馆。
谢观澜冷酷无情地想。
所以管家没给他安排衣服吗?
别让外人觉得他谢公馆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了。
谢观澜走神了一会,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沈听松看了好久了,而更惊悚的是,沈听松也不知道抬头看了他多久了。
“!”
【作者有话说】
看到沈听松之前,谢观澜:杀掉杀掉通通杀掉;
看到沈听松之后,谢观澜:管家没给他安排衣服吗?
第27章 麻、烟
谢观澜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回眼, 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开始在作废的账本中乱写乱画。
感觉时间过得够久后,谢观澜又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楼下亭子。
好了,不在了。
谢观澜轻呼一口气, 把手里“作画”笔放下了。
反应过来并且察觉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的谢观澜脸色蓦然转黑。
谢观澜的黑脸状态一直持续到早膳时间。
“谢先生。”
下了楼,谢观澜才发现原先在后院亭子里看书的沈听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主楼, 清泠泠的一个人站在餐桌边发呆,见他来了,才走几步向前问好。
谢观澜这才想起侧边小楼没有安排小厨房,沈听松明面上是谢望洲的未婚夫, 也不能和佣人们一起吃饭。
他看了眼管家,默许了沈听松在主楼吃饭。
待谢观澜在主座坐下后, 沈听松仍站着不动,谢观澜看了他几眼, 没看出什么名堂,管家就招呼听差上早膳了。
听差一个个轻手轻脚,将早膳摆到餐厅的花梨木餐桌上。
白瓷食碟错落排开,两碗温热的米粥盛在描金粥碗内,旁侧摆上了马蹄烧饼、小巧的水晶包子,几碟酱瓜、酱肉、熏鸡的小菜码得齐整, 一盅茉莉香片搁在三才盖碗中,热气袅袅升腾,漫开淡淡的花香。
早膳配花茶,是谢公馆多年来的习惯。
初秋已经见了凉意, 屋内的炭盆燃着少量的炭,几扇窗户开着, 这样不会太冷也不至于太闷热, 晨光透过雕花窗斜斜落进屋内。
用完早膳, 听差又捧来黄铜盥盆,盆中盛着温热清水,谢观澜熟练地将双手浸在温水里简单清洗,而后又接过听差递上来的叠得齐整的素色棉巾,缓缓擦干手。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谢观澜注意到沈听松还是没有要坐下来的想法。
“?”
他抬了抬眼皮子看向站得笔直的沈听松。
沈听松却好像误会了什么,立马上前拿起公筷就要给谢观澜布菜。
“……”
原来沈听松以为自己连饭都舍不得给他吃,还让他做佣人的活吗?
谢观澜闭了闭眼,“你不饿吗?”
“嗯?”沈听松明润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拿着公筷的手还举在半空,听到谢观澜说话,疑惑歪头,额头的碎发跟着落下来两绺。
跟个小猫一样。
谢观澜想到了自己在好友顾烨林家见到的那只小奶猫,听见声音也不跑,而是先疑惑歪头看几眼。
“我说,你不饿吗?”
不知道自己被比作小猫的沈听松这下听清了,他轻轻摇摇头,刚想说自己不饿,下一秒,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
“呵……”
沈听松拿着公筷的手垂下,手指不自觉攥紧,脸上因为羞赧晕开一抹漂亮的粉色。
谢观澜移开了眼,“饿就坐下来吃,谢公馆不至于连顿饭都不给你吃。”
沈听松连忙找了个不远不近又相当合理的位置坐下。
谢观澜瞟了眼,招呼听差把桌子上另外一碗粥端给沈听松。
沈听松捧着盛粥的碗,小口小口抿着粥。
待谢观澜用完早膳,才发现沈听松忙碌一早上只喝了一碗粥。
“……”
谢观澜选择尊重。
万一人家就爱喝粥呢?
他起身漱了漱口,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带就迈步走出了餐厅。
谢公馆主楼没有留很大的空间,因此餐厅和客厅中间没有设置隔断,款式是最近流行的西方开放式。
谢观澜整理完领带,自然地张开胳膊,等待已久的管家顺势把深灰色西装外套给他披上,又仔细地整理了肩头和袖口处的褶皱。
西装也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从国外传进来的高档奢侈品,北平的上流圈子几乎人手一套,平时出去做生意、聚餐都不再穿着土气的马褂,而是新式的西装或者唐装。
在管家为他整理西装的时候,谢观澜余光看见沈听松站起来往这边走。
他抬眼,就看到了沈听松欲言又止的表情。
“说。”
话落的同时,管家打开绒布小盒,取出一对银镶贝母的袖扣。
谢观澜微微抬起手腕,露出袖口,管家稳稳当当地把袖扣戴好,银镶贝母在室内泛出温润的光泽,精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绅士儒雅。
袖扣都戴完了,谢观澜还是没能听到沈听松张开他那张嘴。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只见唇红齿白的青年咬咬唇,脸色发红,过了一会才斟酌开口,“谢先生,私塾,还缺教书先生。”
“?”
谢观澜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沈听松在说什么。
什么叫私塾还缺教书先生,明明是沈听松因为被买来抵债这件事耽误了去私塾,现在想去私塾教书却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就这个表达能力还教书呢。
谢观澜嗤之以鼻,但还是大发慈悲地松了口,“陈叔,一会派辆车带沈先生去私塾。”
沈听松惊讶抬眼,他还在斟酌遣词造句的时候,谢观澜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想法和目的,并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观澜莫名很受用这个眼神,转身出门的时候又状似无意地随口说了句,“以后饭点都来主楼吃饭,多吃点,别让外人以为我们谢公馆苛待了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
沈听松目送着身高腿长的谢观澜走出门,眼睛轻轻眨了眨。
*
“听说你儿子找了个男妻?”顾烨林状似无意地开口。
谢观澜喝茶的动作停了停,他斜眼瞄了说风凉话的顾烨林一眼。
顾烨林举手作投降状,“欸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也是听我母亲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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