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先发制渣攻_虽矣【完结】(91)

  “你不想家吗?”邰缙问。

  祝鞍照把一整个煎饺塞进嘴里,咀嚼着,面无表情地吞下去后才说:“不太想。”

  “有些奇怪。”邰缙说,“为什么不想?”

  “就是不怎么想。”

  “你过去的生活不怎么美好?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了?”

  “我父母都失踪了,我没有别的关系好的亲人或者朋友,我出生的老家估计已经是一片废墟,我读书的城市不熟,很少出校园。所有我可能会想的都没有了。”祝鞍照说,“如果还在,我应该也不会想。”

  “冷血。”

  “我不怎么能感觉到感情……”祝鞍照喝了一大口南瓜粥,“我来这个世界之后知道很多新知识,目前我对自己的网络诊断是自闭症或者反社会人格,不过后者存疑,因为我对虐待之类的事情没有兴趣。”

  “你应该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我不在乎。拉倒。”

  邰缙就笑出声来了。他笑着摇头,探出手去摸祝鞍照的脑袋,柔软的碎发,触感丝滑得像是绸缎。

  “很好。”他赞同地说,“要的就是这种精神!”

  祝鞍照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可能哪怕白日见鬼,祝鞍照竭尽浑身力量,也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震惊了。

  “……你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祝鞍照慢慢地说。

  “真的吗?我会继续努力做我自己。”

  祝鞍照笑了。他的脸颊上浮出一抹熏红,喜爱从眼波中满溢出来,邰缙还尝不到那种馨香,嗅不到那种甜美,然而光是看看,他便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现在我可以给你第一个我确定我爱你的理由。”邰缙悄声说,“我感觉什么都可以和你说。我期待你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的表现。你一点也不扫兴,不爱教育人,不爱控制人。你几乎不生我的气——这是最难的。其他人总是生我的气。”

  “比如你让赵康锐给我们送外卖,还让他上你该上的班?”

  “……当然,他们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但你也是啊,你也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邰缙说,他自己也有些好奇了,“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我天生就温柔善良,很少生气,来这个世界后一直注意修身养性。”祝鞍照认真地说。

  邰缙观察了他几秒,点头:“我相信你。”

  “真的?”祝鞍照又吃惊了,“其实我胡说的。”

  “不,是真的。你可能无意说出了真相,真心话就是在不经意之间说出口的。我能分辨出来。”邰缙说,他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吃完了?走吧,我定好今天的行程了。”

  祝鞍照一边站起来,一边在心里疑惑,他好像没有答应说今天不上班出去玩吧,他好像也没答应让邰缙安排行程吧,事情就这么定了,都不需要问他的意见吗?

  而且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邰缙划拉着手机,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告诉我。”

  弟弟!你怎么回事,我刚在心里吐槽呢你就圆回来了?!

  祝鞍照想了想:“我没有想法。你说了算吧,我服从安排。”

  就这么说定下来,邰缙先下楼去开车,临走前还为祝鞍照选好了衣服。他们穿一模一样的一身,毛衣配皮夹克,只不过邰缙的主色调是柔和的棕,祝鞍照则是明亮饱满的桃红。

  他们的毛衣链是一对。邰缙戴着子|弹,祝鞍照戴着手|枪。

  祝鞍照下楼时看到了阙荣,怨种靠在阳台上抽烟,手边是一盆盆的水仙花,郁郁葱葱的绿色,因为还没开花,看着更近似于杂草。

  阙荣被眼角那一抹绚烂的亮色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见祝鞍照,被呛得连连咳嗽:“我说你也真肯穿。”

  “你一副失恋人的伤心落寞样子是搞什么,”祝鞍照说,“不是你主动甩的人吗?”

  “我跟他们都分了,现在是彻底的单身。”阙荣说。

  他长长地吐气,白烟呈现出一条直线,持续了好长好长才在末尾散开。

  阙荣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那些散开的白烟,表情冷漠,充满倦怠。

  第62章

  还没等祝鞍照琢磨出点什么话来,阙荣就先开口了:“合着我又是你们play的一环了。谢谢你啊,小祝,没给我加戏,也还好这会儿没出点什么事,不然真的会变成你们在门后面激情啪啪啪,我在门外敲门砰砰砰,啪,砰,啪,砰,啪啪砰砰啪啪砰砰……”

  你用嘴奏乐呢你。

  “荣哥啊,快收了神通吧。”祝鞍照好声好气地说。

  “我就是闹不明白。”阙荣忧伤地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承认你们俩天生一对,可你们怎么就这么搭呢?这合理么,什么好事儿都给邰少赶上了。”

  这种时候是不该说安慰的话的,祝鞍照很骄傲自己的人际交往知识到了这个地步,作为一个得到了对方得不到的好处的人,又称“既得利益者”,绝对不能使用任何“你比别人强”、“运气的事你别比”等等类似的话。

  正确的回应是转移话题。

  祝鞍照说:“我昨天才知道你跟弟弟还是亲戚,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妈死了。”

  “请你用温柔委婉的说法去描述‘离开人世’,而不是像这样——”阙荣用烟指着祝鞍照,胡乱挥动手腕,“——好像在说杀了只鸡好熬汤的口吻。”

  “少挑剔了你。”祝鞍照说,“不服憋着。”

  “唉,我们小祝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不够尊重了,千万要继续保持。”阙荣微笑着道,“最好永远都像这样,不要改变。”

  你这人心里到底都弯弯绕绕地想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祝鞍照想。他说:“不改变的只有纯粹的蠢人吧。”

  “你说话也太像邰缙了!我说什么来着?信不信由你,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能对上邰缙那个逼人的思维。你们俩都很超现实,不像是活在现实当中的人。”阙荣说,“比如邰缙吧,他从小就把‘梦想’这种话题挂在嘴边,长大之后也真的走在实现梦想的路上。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生活的人啊。”

  “你自己不也念叨着想要真爱?五十步笑百步。”

  “那不一样。梦想虚无缥缈,真爱始终存在。”阙荣的语气温和起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把还剩下小半截的烟头按灭在花盆上,留下一圈漆黑的灰烬,“你跟余絜说上话了?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他在车里哭被我撞上了。”

  阙荣叹息中流露出一点笑意,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他就是丢三落四的,出门走出几步又回头找钥匙,店里坐个几分钟就会忘记拿手机,车里的纸用起来也没数。你看着觉得他可怜了,是吧?”

  说这些话时阙荣一点也不轻浮,尽管语带嘲笑。但那种嘲笑也没有丝毫恶意,反倒显得亲切和不忍,像是在说起家里某个不懂事的孩子,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缺点,却就是莫名其妙地讨了他的喜欢。

  不过这种喜欢也很浅薄,只是施舍出去的一点好意,施舍的人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却奇异地透出一种魅力,好像他对人会具有的所有缺点都司空见惯,依然选择了容忍和谅解。

  这可能会让被迷惑的人觉得阙荣是真的爱他。

  “我没觉得他可怜啊。”祝鞍照说,“谁叫他喜欢你。”

  “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脏东西。”阙荣撇嘴,“我对你不差啊,小祝,你怎么不向着我。”

  祝鞍照诚实地说出了面对阙荣时总能感到的某种情绪:“你这人挺贱的。对你宽容一点感觉很容易被你抓住漏洞,然后被你操纵情绪什么的。”

  “邰少也这样。”阙荣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都这样。”

  是这样的吗?祝鞍照回忆了一番跟邰缙的相处,好像确实如此,比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邰缙就先声夺人地对他进行语言压迫,比如再往后的时候邰缙也有意无意地反复踩他的痛脚。

  但是,祝鞍照对邰缙最强烈的印象,其实是第二次见面。是邰缙连夜开车过来见他,却又在楼下踌躇不定,怎么也无法鼓起勇气上楼一探究竟。

  到现在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是那时候邰缙所表现出的怯懦——和这种怯懦中蕴藏的真诚与尊重打动了他。

  虽然这一面在邰缙身上并不多,可也算不上少。邰缙要真是再好一些,祝鞍照还真没法喜欢他。

  再差一些就是阙荣这种。阙荣……阙荣除了年纪,身上的每一点都符合祝鞍照的取向。可能,不,肯定,不,大概率也符合邰缙的取向,除了上下位置。

  “弟弟跟你可不一样。”祝鞍照说,“弟弟比你好不少。”

  苍天可鉴他说的都是真话,但阙荣只是嗤笑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

  停了一下,阙荣又说:“你考虑过吗,如果邰缙要彻底和你断掉,如果他突然在你面前暴露出冷酷的那一面,到时候你该怎么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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