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任务没了,11235没了,那他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了,不必再被任何东西束缚手脚。
堕魔了又如何,路子正因自己而堕魔,那自己有责任将他拉回正途。
*
方向清推开长明阁的门,门外是朱翎早已备好的衣袍,衣袍触感柔和,尚未带上早春的寒气,想来是才放上不久。
月白衣袍加身,方向清身上的颓感淡了几分,只是眉心轻蹙,愁云仍在。
“师兄!”
方向清刚出了阁主大殿,就看到元澄澈和秋晚霜一左一右守在大殿两侧,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来。
“何事?”方向清许久未曾开口,声音宛若被粗糙砂砾打磨过,泛着沙哑和渴意。
元澄澈看到方向清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上次见他这般静默痛苦的样子,还是老阁主去世之时,不吃不喝地守灵,熬倒了一个又一个的师弟师妹。
但,今时不同往日,元澄澈不会任由方向清像那时般胡来,他稳住心神,凑近方向清几分,“师兄这是要去哪。”
方向清眼皮轻抬,嘴角绷得很紧,直直看着元澄澈,不发一言。
“是是是,我是明知故问。”元澄澈卸了口气,好言相劝,“既然师兄情劫死劫皆过,便不要再掺和路子正的事了,再纠缠下去于他于师兄你都无益处。”
方向清:“我会把他拉回正途。”
“正途?”元澄澈真想直接开骂方向清,之前路子正找自己为假身份的方向清重塑仙骨时,元澄澈觉得路子正是个疯子。
好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疯子,还是个强大到离谱的疯子。
“师兄你糊涂。”元澄澈急得团团转,簪发的花簪枝叶发黄,见不得一点生气,“什么正途邪道,根不在此,路子正回了正途又如何?”
秋晚霜也上前一步,拦住方向清,“师兄,我与元师兄自知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拦你,但师妹有一言,师兄不妨听一听。”
方向清的耐心已经耗尽,他摆摆手,“一切等我回来再议…”
话音未落,一股熟悉的花香混着海水的腥涩味钻入方向清鼻腔。
方向清晕倒前眼底的惊疑盖过悲痛,他没想到秋晚霜会对自己下手,他从未对师弟师妹们设防。
元澄澈早已稳稳接住了方向清,叹了口长气,“师兄醒来,会打死咱俩的。”
“不然呢,你有好办法?”秋晚霜振振金纱衣袖,她心里也不受,她何尝不害怕方向清醒来会和自己生了嫌隙。
这香气是之前路子正出的龙鳞龙角和其他灵草制成的,方向清对此毫无抵抗能力,秋晚霜无比确信。
“魔域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兄去了怕是只会乱上加乱,等云师妹和李师弟处理好后,再唤醒大师兄也不迟。”秋晚霜嗓音发抖,看了一下昏迷的方向清开口道。
然,让元澄澈和秋晚霜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的大师兄是乖乖进入长明阁长眠了。
而远在魔域已经身死的“方向清”极为平静地睁开了眼,额间红痣闪着血光。
第61章
时过境迁, 方向清再次醒来之时,紫金铜炉中飘着青烟,石竹花香和海水腥涩味在方向清鼻翼下涌动。
没了路子正留在自己身体里的标记, 躺在床榻上的方向清只是动了动手指, 就将紫金铜炉和空气中的青烟完全绞杀为齑粉。
“朱翎。”
“是。”朱翎脚步轻移, 淡红色纱衣微动,她微微弯腰,像一只红色小山雀, 声音清脆悦耳, 不用方向清问,她红唇轻启, “阁主昏迷已四月有余。”
方向清喉结滚动, 声音沙哑,“退下吧。”
方向清清醒的瞬间, 各峰峰主已然得到消息,在方向清踏出长明阁后,再次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师弟师妹, 这次除了元澄澈和秋晚霜, 还多了田朗月和柳承泽。
他们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疲惫, 元澄澈的脸更是难看, 乌黑发间竟生了几根银丝。
“师兄, 我错了。”秋晚霜率先低头认错,可怜兮兮地道歉, “我不该对你下药的……”
秋晚霜和元澄澈本意是好的,他们不想让方向清再卷入纷争祸事之中, 原计划等云凛月和李赫禹将魔域的事情处理完毕后, 尤其是当他俩把路子正解决好后, 再唤醒方向清。
然而,一日复一日,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石竹再生、魔域易主和消息传遍整个修真界,隐仙阁再厉害,也难以与修真界为敌。
方向清抬抬手,打断秋晚霜接下来的话,只留了句:“护好隐仙阁。”
便化为一道白光直奔魔域,徒留四个师弟师妹垂头丧气,陷入自责,为什么他们总无法为大师兄善后。
*
方向清一路上看到源源不断的魔修、妖族和修士直奔魔域,早些时候方向清在路子正身上留下的标记派上了用场。
路子正目前就在藏娇殿,其实猜也能猜到,想到此,方向清又叹了口气,是自己伤他太深。
但站在藏娇殿内的人不是路子正,而是早已死在路子正剑下的“方向清。”
他有着“方向清”一模一样的脸,眉心的红痣和方向清一模一样,他瞧见方向清出现在藏娇殿,满是笑意地走过来。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他毫无边界地站在方向清面前,距离之近,让方向清后撤半步。
看到自己曾经的脸出现在别人身上,诡异感和不适感爬满方向清小臂,方向清指尖微动,反问他:“路子正呢?”
为什么顶着自己脸,又为什么死而复生,方向清都不在乎。
“路子正?”他眼底笑意淡了半分,故作疑惑地抬手振袖,“许是在藏娇殿哪个角落伤春悲秋吧。”
“方向清”说着,又凑近了几分,他像只幼猫鼻尖耸动,轻嗅着方向清的味道。
从进了藏娇殿的那一刻,方向清已经被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也调动不了体内的修为,甚至产生了自己现在是一个凡人的错觉。
“嗯,确实很好闻,怪不得令路子正这么难忘。”他余光瞥见方向清蹙起的眉头,撇撇嘴角拉开星点距离,薄唇极为恶劣地扯动,“你和他之间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什么失忆,什么重逢,又或者是你死在他剑下。”
“哦,我还知道什么呢,我还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像只雀跃狡黠的狐狸,围着方向清踱步,看方向清的目光似终于碰到了心爱的玩具。
方向清呼吸微窒,心下一惊,一个极为惊悚但合理的猜想在他脑海形成。
“是你。”
怪不得自己会被已经濒死的奚望道扯到身前,那时隐约能察觉到有外力干涉,否则自己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死在路子正剑下。
“真是聪明的小脑袋瓜。”他目露欣赏,毫不吝啬对这个玩具的夸奖,“不过,不够聪明。”
只有这一点事情不对吗?
每次路子正渡劫时,招引来的雷劫次次想要他的命,一次比一次狠戾。
而路子正自身境界的突破也会让整个修真界跟着突破,仿佛路子正一个人扼住了修真界的喉咙。
到如今路子正所有的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已然落到了众矢之的的地步。
方向清眉心跳动,眉间红痣像是要沁出血,他咬了咬下唇,眼底波动着轻微杀意。
只见“方向清”歪头一笑,被方向清眼底的杀意取悦到,不用方向清开口已然知晓了他脑中的所谓念头:“是,就是我,都是我。”
“那你该称我为什么呢?”他眼带笑意,那张“方向清”的脸笑得很是好看,极为天真地咧咧嘴,“哦,天道。”
方向清双眼微眯,他的身体里依旧空空荡荡,目光落在天道嬉笑的脸上:“我只想知道路子正在哪。”
“他不好玩。”天道对方向清再次提及路子正的名字很是不满,“他被你弄坏了。”
天道轻抬手,再次逼近方向清,指尖落在方向清心口,柔软冰冷的指腹陷进衣袍,粘稠的寒意从方向清胸口散开,他指尖轻点:“是这里哦,他这里坏掉了。”
方向清身子一抖,眼底划过痛楚。
天道嘴角弧度更盛:“你很想见他是不是,那我就如你所愿。”
*
不过眨眼间,方向清被强制转移到折香阁内。
明明已经是盛夏,阁内却冷寂没有人气,入眼素白一片,刺痛了方向清的眼睛。
白纱曼曼,层层叠叠,方向清抬手拨开一层又一层,越向阁内,心跳得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愧疚、心疼和爱意交织在一起,他已经无法分辨胸膛里装的是什么,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见路子正。
脚下步子忍不住快了几分。
白纱微动,一只骨节分明又瘦骨嶙峋的手从白纱中探出,如鬼魅般挡在方向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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