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躲在霍南瑾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队长,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让我们好找!”老赵说着,眼眶居然红了,“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打算见我们了!”
霍南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胡话。”
其他几个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队长”。
温书予这才听出来,这些人都是霍南瑾以前的战友。
“这位是……”老赵注意到霍南瑾身后的温书予,眼睛一亮,“哟,队长,这你弟弟?长得真俊!”
温书予脸一红,往霍南瑾身后又缩了缩。
“他叫书予,”霍南瑾侧身,把温书予让到前面,“书予,这些都是我以前的老战友。”
温书予小声问好,声音细细的。
几个大汉看他怯生生的样子,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他。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塞到温书予手里:“小兄弟,吃糖。”
温书予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纸,愣住了。他抬头看霍南瑾,见霍南瑾点头,才小声说:“谢谢叔叔。”
只比霍南瑾大两岁的汉子:……
汉子无奈哈哈大笑:“叫大哥就行!我才三十!”
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屋。
院子小,站不下那么多人,几个小战士就从卡车上往下搬东西。温书予扒着门框往外看,眼睛越睁越大。
先是几袋米面,然后是两桶油,一大筐鸡蛋。
接着搬下来一台缝纫机,崭新的,亮得晃眼,再然后是几床棉被,毛毯,还有好几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最后,两个小战士从卡车上抬下来半边猪肉——整整半边,白花花的肥膘,红艳艳的瘦肉,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杀好的。
温书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东西,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村里人也被惊动了。虽然天冷,但这么大动静,还是有不少人远远地围观。看见那一卡车的东西,还有那半边猪肉,议论声嗡嗡响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
“霍同志以前到底是干啥的?这排场……”
“看那些人,都是当官的吧?对霍同志可恭敬了!”
屋里,炕上坐满了人。老赵几个人把霍南瑾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那个姓孙的,总算栽了!”老赵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贪污公款,滥用职权,证据确凿!上个月已经抓进去了!”
一个戴眼镜的汉子接着说:“他那一伙人都被查了。队长,你当年被他压着,憋屈了那么久,现在总算可以……”
“老王,”霍南瑾打断他,语气平静,“过去的事,不提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看着他,眼圈又红了:“队长,你就甘心?以你的本事,要不是姓孙的使绊子,现在……”
“我现在挺好。”霍南瑾垂眸说,“种两亩地,养几只鸡,清闲。”
“可你的前程……”另一个汉子忍不住说,“咱们部队需要你这样的……”
霍南瑾摇摇头,目光投向门口。温书予正站在那儿,手里捧着刚才汉子给的糖,不知所措地看着屋里这群人。
“书予,过来。”霍南瑾招手。
温书予迟疑地走过去,霍南瑾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这是温书予,我弟弟。”霍南瑾对战友们说,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我现在有家人了,日子过得挺好。”
老赵几个人看着温书予,又看看霍南瑾,都愣住了。
他们认识霍南瑾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温和的样子。在部队时,他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训练场上能把新兵训哭,战场上杀伐果断,从没见他对谁这么……这么温柔过。
温书予被看得不好意思,小声问霍南瑾:“霍同志,这些叔叔大哥……要在家吃饭吗?”
霍南瑾这才想起来,看向老赵:“你们吃了没?”
“没呢!”老赵咧嘴笑,“就等着吃队长做的饭!”
“我去做饭。”霍南瑾起身。
“别别别,我们来!”一个汉子赶紧站起来,“哪能让队长动手!”
几个人一窝蜂涌进灶房,生火的生火,洗菜的洗菜。
老赵从车上拿来几瓶酒,还有一堆罐头——午餐肉、鱼罐头、水果罐头,摆了一桌子。
温书予想帮忙,被霍南瑾按在炕上:“坐着,让他们弄。”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灶房里传来汉子们粗声大气的说话声,笑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温书予坐在炕上,听着这些声音,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热热闹闹的,真好。
吃饭时,炕桌摆满了菜。猪肉炖粉条,白菜炒鸡蛋,还有几个罐头菜。老赵给每个人都倒上酒,包括温书予。
“小兄弟,能喝酒不?”老赵问。
温书予摇头,霍南瑾把酒杯拿过去:“他不能喝。”
“哟,队长知道疼人了!”几个人哄笑起来。
霍南瑾也不恼,由着他们闹。
第53章 八十年代捡到被抛弃的小笨蛋10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老赵拍着桌子说:“队长,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那帮新兵蛋子都没人镇得住了!上个月演习,咱们队让二队压着打,丢人!”
“就是,”戴眼镜的老王推了推眼镜,“队长,你真不打算回去了?现在姓孙的倒了,你的处分可以撤销,职位也能恢复……”
霍南瑾喝了口酒,摇摇头。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叹了口气:“行,队长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劝。就是……可惜了。”
“不可惜。”霍南瑾说,目光落在温书予身上。小孩正小口小口吃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我现在这样,挺好。”他又说了一遍。
温书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霍南瑾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谢谢哥哥。”
老赵几个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白了。他们队长,是真打算在这小山村过下去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老王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大纸箱,拆开,里面是一台电视机——十四寸的,黑色的,还带着天线。
“队长,这个给你解闷。”老王说,“能收两个台,中央台和省台。”
温书予从来没见过电视机,好奇地围着看。老赵给他演示怎么调台,屏幕上闪过雪花,然后出现了人影,还有声音。
“会说话了!”温书予惊讶地瞪大眼睛。
几个汉子都被他逗笑了。
临走时,老赵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霍南瑾手里:“队长,这个你得收下。”
霍南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的大团结,厚得吓人。
“这是你以前立功的奖金,”老赵说,“姓孙的扣着不发,现在他倒了,我们给你要回来了。”
霍南瑾看着那沓钱,沉默了很久。
“队长,你别嫌多,”老王说,“这是你应得的。当年边境那几场仗,要不是你……”
“别说了。”霍南瑾打断他,把信封收起来,“我收下,谢谢兄弟们。”
“这就对了!”老赵拍拍他的肩膀,“队长,以后有啥困难,尽管开口!我们这帮兄弟,永远是你兄弟!”
一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车子发动时,老赵从车窗探出头:“队长!常联系啊!”
霍南瑾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
车子开远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温书予站在霍南瑾身边,小声问:“哥哥,那些叔叔大哥,以后还会来吗?”
“会。”霍南瑾说。
两人回到屋里,电视机还开着,正在播新闻。温书予坐在炕沿上看,看得入迷。
霍南瑾坐在他旁边,看着小孩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平静。
老赵他们说的那些前程,那些过去,他其实并不在意。
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那些名利,真的不重要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有个家,有个人陪着,过点平静日子。
“哥哥,”温书予突然转过头,超级认真的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学认字,不偷懒。”
霍南瑾凛冽的侧脸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些叔叔大哥都好厉害,”温书予认真地说,“您以前一定更厉害。我……我不能给您丢人。”
霍南瑾看着他认真的小脸,轻叹一声。
“你不丢人,”他说,“你很好。”
温书予眼睛一下子亮了,眉眼弯弯。
霍南瑾看愣了眼。
夜深了,霍南瑾让温书予去睡。小孩今天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霍南瑾坐在外间,点了一支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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