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那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温书予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的——动作太快了，膝盖撞到了椅子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完全顾不上，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霍南瑾：“在做什么？”
温书予盯着这四个字看了整整十秒钟。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不是群发，不是通知，不是“来实验室”这种工作指令，而是一句正正经经的、私人的、闲聊性质的问候——“在做什么”。霍南瑾问他，在做什么。这个人主动给他发消息了。不是他先开的头，是霍南瑾先找的他。
他抱着手机，心脏跳得像在打鼓，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打字打了好几次才打对：“在宿舍。室友都回家了，我一个人在看书。霍教授您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最后加的那个“霍教授您呢”简直是神来之笔——既保持了学生该有的礼貌，又顺理成章地把问题抛了回去，让对话可以继续下去。但发完之后他又开始紧张了，担心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不会真的跟他聊下去。
霍南瑾的回复很快：“在审一篇论文。无聊。”
温书予看到“无聊”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看着屏幕无声地笑开了。霍南瑾说无聊。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惜字如金、永远高效运转的霍南瑾，居然会对他说“无聊”。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裂缝，露出了冰层下面的一点点真实的温度。他是在告诉温书予——现在，此刻，他不想审论文，他选择给温书予发消息。这个认知让温书予在床上滚了一圈，差点滚到地上。
他稳住身体，重新坐起来，抱着被子的一角压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认真地打字：“审论文确实很枯燥。您审了多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三个小时。已经休息了。”
温书予抿着嘴笑了。原来霍南瑾理解的“休息”，就是给他发消息。这个发现让他的心里像被灌了一大杯热可可，又甜又暖，从胃里一直暖到指尖。
他想了想，决定让这次对话继续下去，打字道：“我今天把线性代数课后习题全做完了，连选做题都做了。”附带了一个兔子比耶的表情包——这个表情包是他犹豫了两秒才发出去的，因为他不确定霍南瑾对这种可爱的表情包会有什么反应。
霍南瑾的回复依旧简洁，但比平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选做题第一道第三问的答案是什么？”
温书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南瑾居然会考他。他赶紧翻出课本，翻到那一页，找到自己写的答案，认真核对了一遍，然后打字：“答案是-1/2。我用两种方法验证过了。”
“嗯。是对的。”
温书予看着那个“嗯”字，觉得这一次的“嗯”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嗯”是“知道了”的意思，但这一次的“嗯”更像是——他想象着霍南瑾看到自己做的题目之后微微点头的样子，嘴角大概又动了那么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霍南瑾大概把他的习题集都看过，甚至还知道选做题每一问的答案。这个人对他的关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这个认知让温书予又抱着被子激动了好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主动出击，努力让对话延续下去：“霍教授，您假期也在学校吗？”
“嗯。实验室有项目在推进。”
“那我明天可以过去帮忙吗？不用算工时，我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他打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勉强——谁会在假期主动要求去工作啊？但他太想见那个人了，管不了理由牵不牵强了。
霍南瑾的回复在三十秒后到达：“可以。”
然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下午两点，别太早。上午你多睡一会儿。”
温书予看到后面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准时到”，不是“别迟到”，而是“上午你多睡一会儿”。这句话的逻辑是——我知道你假期在休息，我不想让你早起。它背后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被精心掩盖的体贴，藏在毫不起眼的字里行间，如果不仔细看就会漏掉。
温书予没有漏掉。他把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被布料闷住的、压抑的尖叫。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翘得根本压不下去。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假期好像也不那么难熬了。
因为他明天就能见到霍南瑾了。
第二天下午，温书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实验楼。他其实记得霍南瑾说的“两点”和“别太早”，但他实在待不住了。他在宿舍里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倒计时，看了无数遍手机上的时间，觉得指针走得比平时慢了十倍。最后他决定不等了，换好衣服提前出门，想着在实验室楼下等一会儿也好，至少离那个人近一点。
结果他刚到实验楼楼下，就看到霍南瑾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上了。
温书予推开实验室的门，发现霍南瑾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正在标注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温书予身上。
“不是让你两点再来？”霍南瑾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尾音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上扬——不是责备，更像是某种程度的无奈。
温书予换好实验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撮不听话的呆毛在他指尖弹了一下：“在宿舍待着也没事干，就想早点过来……不会打扰您吧？”
霍南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温书予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淡淡地说：“既然来了，帮我把这些数据录入系统。格式和上次一样。”
温书予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跑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他的工位还是那个样子——人体工学椅，静电容键盘，护眼屏幕，加湿器安静地吐着白雾，一切都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热可可。
还是热的，杯口飘着白色的热气，显然是刚泡好不久。
温书予捧起那杯热可可，转头看向霍南瑾。那个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标注数据了，侧脸线条锋利，表情专注，好像桌上多出来的那杯可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可不会自己泡自己。
温书予低头喝了一口可可，甜度和温度都刚刚好，和上次一模一样。他忽然想到，霍南瑾大概是算好了他会提前来，所以提前把可可泡好了放在他桌上。又或者，不管他来早来晚，这杯可可都会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刚好是热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温书予的心跳得不像话。
他把可可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两个人又回到了那种各做各事的安静节奏里，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间实验室里唯一的背景音。
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温书予总是很紧张，担心自己做不好，担心给霍南瑾添麻烦，担心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但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那种紧张感已经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安稳的感觉。他开始觉得坐在这里，和这个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是一件很自然、很舒服的事情。他甚至会偶尔走神——不是想别的事情，而是偷偷看霍南瑾几眼。看他标注数据时微微皱眉的样子，看他思考问题时食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看他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轮廓。
有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了，霍南瑾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温书予来不及移开视线，被抓了个正着。他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地低头，而是抿着嘴冲霍南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点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开心，像一只偷吃被抓到的小猫，干脆不藏了，大方地承认——“对，我就是在看你”。
霍南瑾看着他的笑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他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看数据，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专心工作。”
“哦。”温书予乖乖地应了一声，转回去看自己的屏幕，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注意力拉回数据上，但心里的那个小角落还在自顾自地冒泡泡。因为刚才霍南瑾说“专心工作”的时候，语气虽然是命令式的，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很多——不像命令，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第476章 教授怎么这样15
工作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温书予遇到了一处怎么都对不上的数据。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不是自己录入的问题，而是原始数据本身可能有出入。他在本子上记下了问题所在，然后站起来走到霍南瑾的实验台前：“霍教授，这边有一组数据好像有问题，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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