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深吸了一口气。九月的夜风吹过校园,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他走在路灯铺成的小路上,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跟周赫和林屿聊起了天。三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高中的趣事,聊喜欢的歌手,聊大学四年想做什么。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喜欢的类型”上面。
周赫第一个开麦,他说他喜欢御姐型的,长得高、气场强、最好能管住他的那种。林屿说他没有特定喜欢的类型,但至少要聪明,能聊到一起去。轮到温书予的时候,他想了想,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轻声说:“我……我不太确定。但是,我希望那个人能……能让我觉得安心。”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周赫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语气飘过来:“说具体点。身高?年龄?职业?”
温书予没有回答。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被子底下,他睁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给那个模糊的轮廓填上细节——很高,比他高大半个头。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大提琴一样的质感。不太笑,但偶尔嘴角动一下的时候,比任何人的笑容都让人心动。会记得他想喝热可可,会给他准备护眼的台灯和加湿器,会在周末的晚上“路过”体育馆,靠在车门上等他。会在他说“晚安”的时候,回他一句“晚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和他此刻的心脏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凌晨两点,霍南瑾的助理赵源再次在睡梦中被手机震醒了。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脑子里条件反射地蹦出四个字——又来。
“霍教授。”赵源接起电话,声音已经没有了上次被吵醒的沙哑,只剩下了职业性的平静和一丝认命的麻木。
电话那头,霍南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好像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两点:“明天把新实验室的实习生名额报给教务处。一个名额,姓名温书予,学号我发给你。”
赵源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了”的了然:“……霍教授,我能问一句吗?”
“说。”
“您上次说计划有变,上上次取消了和陈校长的晚宴,上上上次破天荒地关心起了人体工学椅的品牌。然后您又在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一个实习生名额。”赵源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自己三年的职场积累,斟酌着说,“这些事,是不是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霍南瑾的声音传过来,平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不需要知道。”
赵源闭上眼睛,无声地做了一个“我就知道”的口型。
电话挂了。赵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填新实验室的实习生申请表。
第474章 教授怎么这样13
十月的第一个清晨,A大校园里到处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温书予在国庆长假的第一天早上七点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的声音,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宿舍里很安静,周赫昨天下午就拎着箱子回家了,走之前还特意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回去,说他家就在邻省,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他妈做红烧排骨一绝。林屿也回了自己南方的老家,临走前往温书予桌上放了一大袋家乡特产,嘱咐他假期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
温书予把两个室友送到宿舍楼下,站在门口跟他们挥手告别,笑着说“假期愉快”,语气轻快得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等他们走远了,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房间好像比平时大了许多。
假期第一天,他给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洗了床单被套,晾在阳台上,白色的布料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软绵绵的帆;下午把宿舍的地拖了一遍,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连周赫桌上那个放了半个月的空饮料瓶都扔掉了。做完这些才下午三点,他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了,就拿出课本预习了下一章的线性代数,把课后习题从头到尾做了一遍,连选做题都没放过。
晚上他自己去食堂吃了饭。食堂假期人少了一大半,平时排长队的红烧肉窗口冷冷清清,打菜阿姨多给他舀了一大勺肉,还问他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室友呢。温书予笑着说“都回家了”,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
吃完饭回到宿舍,他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满屏都是同学们晒的假期照片——有回家团圆的大餐,有出去旅游的风景,有和朋友聚会的合影。每一条他都认真看了,还挨个点了赞,在每张照片下面留了评论,写“看起来好好吃”“这里好漂亮”“玩得开心”。刷完朋友圈之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一直看到十一点才上床睡觉。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项日程,只是少了平时那两个吵闹的室友在旁边制造背景音。
第二天也是一样。第三天也是。
到了第四天,温书予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了。
课本看完了,习题做完了,地拖了三遍干净得能当镜子用,床单被套洗了晾了叠好收进柜子里,连周赫种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他浇了水施了肥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条腿盘起来,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留在纸箱里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就是偶尔会觉得纸箱有点大,大得有点空。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进微信,翻到和霍南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五天前——那晚迎新晚会结束后他发的“霍教授,我到宿舍了。您到家了吗?”,和霍南瑾回的“到了”。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记录:九月下旬他第一次去实验室那天晚上发的“晚安,霍教授”,和对方回的“晚安”。再往前是那句简短的“来实验室”,以及更早的课表发送和第一次通话的记录。他们认识快一个月了,消息记录翻几下就见了底,寥寥几条,简洁得像是某种加密通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个表情包,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闲聊”的内容。
但每一条他都记得很清楚。每一条他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过很多遍。
温书予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然后又把手机拿起来,再次点开那个聊天界面。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霍教授,假期愉快。实验室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我假期都在学校,随时可以过去。”
他读了一遍,觉得太刻意了,删掉。
又打了一行:“霍教授,最近实验室忙吗?”
太生硬,删掉。
“霍教授,您假期过得好吗?”
这句话打出来之后,温书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这句话的语气太私人了,不像是一个本科生对教授该说的话。它越过了某种隐形的界限,从“公事公办”跨进了“私人的关心”的领域。而他和霍南瑾之间的关系,到底能不能容纳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删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拿起喷壶给那盆绿萝又喷了一遍水。绿萝的叶子被喷得水珠滚落,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看起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他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每逢节假日别的孩子被亲戚接走或者有家人来探望,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待着。院长会特意过来陪他说会儿话,给他多塞几颗糖,用那种带着心疼的眼神看着他。他总是笑着说“没事的院长妈妈,我一个人挺好的”,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抱着那条蓝色的小毯子,对着窗外的树发呆。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不去期待,习惯了在别人热闹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但今天,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忽然发现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心里没有期待,所以一个人待着只是单纯地觉得安静,不会觉得空落落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心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存在感极强、却又不在身边的人。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原本平整的墙面上凿出了一扇窗户,透过那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光,但当窗户关上的时候,房间就比没有窗户的时候更加昏暗。
他发现自己不是在无聊。他是在想念。
第475章 教授怎么这样14
这个认知让温书予站在窗台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喷壶里的水顺着壶嘴滴下来,滴在他的脚背上,凉丝丝的,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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