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没有说的是，那八只A级变异体明显是被人为驱赶到边境的。驱赶它们的人把时机算得很准，刚好在霍南瑾到达边境的时候引爆了埋在废墟里的能量炸弹，把变异体全部炸了出来。这不是意外，是一次有预谋的伏击。
但他不打算把这些告诉温书予。这个少年看起来已经够紧张了——头发里的小花卷得像一颗颗小卷心菜，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受伤了吗？”温书予问。
“轻伤，”陆衍选择说实话，“对尊上来说不影响行动，但对方用了针对丧尸的毒素，虽然对尊上这种级别的效果有限，但会暂时压制异能恢复速度。”
温书予没有继续问，他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四百公里的路，陆衍开了一个半小时。一路上温书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废墟和荒野。灰色的天地在车窗外不断后退，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变异兽的影子一闪而过，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幽绿色的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今天早上霍南瑾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记得。霍南瑾的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很快回来”。
那是他今天早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五区边界的地形很复杂，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锈蚀的机械设备。陆衍把车停在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前面，熄了火，转头对温书予说：“尊上在前面一公里的地方，那边还在清理残余的变异体。您在这里等——”
话没说完，温书予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哎——”陆衍伸手去拦，没拦住。
温书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走。四周全是废墟，水泥块、钢筋、碎玻璃铺了一地，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白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是变异体的血和腐烂的肉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他皱起了鼻子。
但他没有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事。
他放出了自己的感知。
那层无形的感知像水波一样从他身上扩散出去，越过废墟，越过倒塌的墙壁，越过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向四面八方延伸。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他能感知到废墟里藏着的小型变异兽在瑟瑟发抖，能感知到远处燃烧的火焰在跳动，能感知到地面上残留的能量波动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各处。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个存在。
在前方大约八百米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冷冽的能量源，像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那能量比平时更浓烈，也更不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的野兽，虽然表面平静，但内里翻涌着危险的气息。
是霍南瑾。
温书予猛地睁开眼睛，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陆衍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少爷你等等！前面还有残留的变异体——”
晚了。
一只半残的变异体从旁边的废墟里蹿出来，直直地扑向温书予。那东西有三米多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头部裂成四瓣，每一瓣都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尖牙，口水从牙缝里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温书予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害怕，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然后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前方射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将那只变异体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两半尸体向左右两边飞出去，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但没有一滴沾到温书予身上。
他放下手臂，看见前方的废墟上站着一个身影。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那个人身上。黑色的长袍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颜色的内衬。左臂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手肘延伸到手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那是毒素侵蚀的痕迹。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黑色的血，还没来得及擦掉。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半分未减，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第441章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7
他看着温书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废墟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走到温书予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声音还是那么淡，但温书予听出了一丝不对劲——比平时更沙哑，尾音有一点点不稳。
温书予没说话。他盯着霍南瑾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暗紫色的毒素在皮肤下缓慢蔓延，看着黑色的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头发里的花从卷边变成了暗红色——那是他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他生气了。
“你受伤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
“小伤。”霍南瑾说。
“不是小伤，”温书予抬起头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毒素在扩散。你的异能恢复速度被压制了。你现在应该很疼。”
霍南瑾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这朵花能感知到这个程度。
“你怎么来的？”他换了个问题。
“陆衍带我来的。”温书予答完，又加了一句，“我自己要来的。”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追过来的陆衍。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回去再跟你算账。
陆衍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一脸“我知道我会挨骂但我还是做了”的表情。
周围的废墟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残余的变异体正在被霍南瑾带来的亲卫队清理。那些亲卫都是高阶丧尸，动作利落，效率极高，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迅速解决掉。空气里的腥臭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荒原特有的干冷空气。
温书予站在原地，看着霍南瑾的手臂，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霍南瑾的手臂微微一僵。
那只手很暖，甚至可以说有点烫。少年的体温比正常人类略高一些，手掌软软的，手指细长，握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温差大得像是一个小火炉贴上了一块冰。
“你干什么？”霍南瑾问。
“别动。”温书予说。
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花心里那个淡金色的能量核开始发光，光芒沿着茎脉一路延伸到手臂、手掌、指尖，最后汇聚在他握住霍南瑾手腕的那只手上。淡金色的光芒温和而柔韧，像一层薄薄的光纱，轻轻地覆盖在霍南瑾的伤口上。
暗紫色的毒素遇到那层光，开始缓慢地退却。
霍南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能感觉到那层光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不是治愈性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生命本身的力量，纯粹到极致的生机，在驱逐所有不属于生命的东西。毒素在那种力量面前节节败退，伤口的颜色从暗紫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淡红，最后恢复成了正常的伤口颜色。
虽然伤口没有愈合，但毒素被完全清除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温书予松开手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飘。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往前栽倒。
霍南瑾伸出手臂接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毫不在意地弯起手肘，把少年的身体稳稳地托住。温书予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温热而均匀，不是晕过去，是睡着了。
消耗太大了。一朵刚变成人形不到一个月的小花，把自己积攒的能量一次性全部输出，身体扛不住，直接进入了休眠状态。
霍南瑾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下，少年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头发里的小花已经恢复了淡粉色，轻轻地合拢着，也跟着他一起睡了。
他收紧手臂，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尊上，您的伤——”陆衍上前一步。
“回去再说。”霍南瑾抱着温书予往车的方向走，脚步和来时一样稳，好像手臂上那道伤口根本不存在。亲卫队的人纷纷让开道路，低头行礼，没有人敢多看尊上怀里的人一眼。
陆衍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满地变异体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尊上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他带了霍南瑾六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抱过任何东西。
而现在，他抱着那个粉头发的少年，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抱一件稀世珍宝。
回程的车上，霍南瑾坐在后座，温书予躺在他腿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越野车的后座很宽敞，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脑袋枕着霍南瑾的大腿，手指攥着他黑袍的下摆，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霍南瑾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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