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他把花盆放在了床头柜上，原来放那盆花的位置。温书予的花盆已经被空置很久了，现在那个位置上摆着一盆新的花，是温书予亲手种的，开着和他眼睛一样颜色的花。
温书予看着两个花盆并排放在一起，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抓了抓头发，说了句“我去洗澡”，转身就跑了。
浴室的门关上，霍南瑾站在房间里，看着那盆淡金色的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柔软的，微凉的，带着一点点生命特有的温度。
他想起第一次在废墟里看见那朵小花的时候。它在水泥地的裂缝里，花瓣卷边，叶片蔫巴巴的，可怜兮兮地晒着那点薄薄的阳光。他当时只是觉得有意思——末世里居然还有活着的东西，不是靠变异，不是靠异能，就是那么纯粹地、倔强地活着。
他把它挖回来，只是好奇。
但现在，他的床头柜上摆着两盆花。一盆是当初挖回来的，空了。一盆是新开的，金色的。
他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温书予不知道在哼什么的调子。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的，偶尔走音走到天边去，但哼的人显然心情很好。
霍南瑾在床边坐下来，微微弯了弯嘴角。
很小很小的弧度，比那天在门口被陆衍看到的还要小。
但这一次，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和两盆花，没有人看到。
除了——如果有人从窗外看的话——那一瞬间，丧尸王的眼睛里，暗红色的瞳仁深处，有什么坚硬了太久的东西，轻轻地松动了一下。
第440章 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6
日子继续往前推进。温书予种的花越来越多，花园里的那片空地渐渐被各种颜色的花朵填满了——粉的、白的、淡金的、浅紫的，甚至还有一株开出了双色的花瓣。城堡里的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有人说那些花看起来像假的一样，因为末世里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么多颜色了。
温书予每天在花园里忙活，浇水、松土、移栽，忙得不亦乐乎。霍南瑾不外出的时候会站在旁边看，偶尔帮他拎水桶。水桶很重，温书予两只手都拎不动，霍南瑾用两根手指就提起来了，像是拎着一片羽毛。
“你好厉害。”温书予每次都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霍南瑾没说话，但第二天温书予发现花园里多了一套小号的水桶和花洒，尺寸刚好适合他。
陆衍告诉他那是尊上让人连夜做的。
温书予抱着那个小花洒，在花园里蹲了好一会儿，脸埋在膝盖里，头发里的花变成了深粉色。
这些天城堡里的人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尊上身边那个粉头发的少年，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说，要什么都给。没有人明文规定这些，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有一个新来的守卫不懂规矩，在温书予想去厨房找东西吃的时候拦住了他，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温书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衍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那个守卫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守卫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从此见了温书予比见了谁都恭敬。
温书予觉得城堡里的人都很友善。他不知道友善背后的原因，也不在意。他每天忙着照顾他的花，研究新的品种——他发现自己种花有一种特殊的天赋，不管什么种子到他手里都能发芽。他甚至试着把几种不同的花瓣混在一起种下去，结果长出了一株能同时开三种颜色的花，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是花王！”他得意洋洋地跟霍南瑾宣布。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高兴就好。
日子平静而安稳地流淌着，像一条没有波澜的小溪。温书予有时候会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晒太阳、种花、吃好吃的、等霍南瑾回来。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等”霍南瑾回来了。
这个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一开始他只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后来变成了对方不在的时候会觉得少点什么，再后来变成了霍南瑾出门超过两个小时他就会开始频繁地往窗外看。
“尊上什么时候回来？”他问陆衍。
“不知道，”陆衍回答，“今天去的是第七区，来回至少要半天。”
“哦。”温书予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末世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但霍南瑾的城堡上空，灰色会浅一些，偶尔甚至能看到一点蓝色的影子。
陆衍看着坐在窗台上的少年，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大概是温书予变成人形的第二十三天，发生了一件打破平静的事。
霍南瑾出门去处理第五区边界的事。第五区最近不太平，有几个不安分的人类异能者在边境搞小动作，虽然不成气候，但需要去震慑一下。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通常半天就能解决。
温书予照例在花园里待了一上午，中午吃了饭，下午趴在房间的床上睡午觉。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灰色的天空开始变暗，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霍南瑾还没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起身去花园又浇了一遍花，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坐在床上发呆。
天完全黑了。
霍南瑾还是没回来。
温书予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霍南瑾从来没有超过半天不回来的。就算有事耽搁了，也会让陆衍传话回来。但今天陆衍什么都没说，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没出现。
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出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女仆。女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恭敬地低下头：“温少爷。”
“霍南瑾呢？”他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尊上还没回来，”女仆回答，“陆先生也还没回来。”
“他们一起去哪了？”
“第五区，好像是处理边境的事。”
“去了多久了？”
“大概……七八个小时了。”
七八个小时。温书予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八个小时比半天还多，霍南瑾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
他回到房间，又坐回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彻底黑了，远处的废墟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偶尔有变异兽的叫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温书予的头发里，那些小花开始微微卷边。
又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床头走到书桌，从书桌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回来，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脚踝上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绿线，他也顾不上重新缠好。
“怎么还不回来。”他小声嘟囔。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连第五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甚至连城堡的大门都没自己走出去过。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穿上鞋——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主动穿鞋——然后跑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大厅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他撞上了一个人。
是那个之前拦住他去厨房的守卫。守卫看见他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地让开了路。
“温少爷要去哪里？”守卫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去找霍南瑾。”温书予说，脚步不停。
守卫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他：“少爷，外面天黑了，不安全，您还是——
守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让他去。”
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身上的制服沾了不少灰尘，眼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快步走过来，对温书予点了一下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尊上在第五区边界遇到了点麻烦，不是打不过，是被拖住了。具体情况路上说，您跟我来。”
温书予愣了一秒，然后小跑着跟上他。守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衍一个眼神制止了。
城堡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末世之后汽油是稀缺资源，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动用车辆。陆衍拉开后座车门让温书予上去，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的瞬间，车子像一头苏醒的野兽般咆哮着冲了出去。
“第五区边界离这里大概四百公里，”陆衍一边开车一边快速说明，“尊上今天下午就到了那边，本来只是例行巡查，但没想到有人在边境埋了陷阱。”
“陷阱？”温书予抓住前座的靠背，手指收紧。
“不是针对尊上的。第五区最近出现了新型变异体，那些东西的智力比以前的高，会设伏。尊上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批，数量比预计的多，大概有两百多只。虽然对尊上来说不算什么，但里面有八只A级的，打起来费了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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