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站在他身后，背靠着铁塔的主梁，双手抱胸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柔和了几分。
“霍南瑾，”温书予在风里大声说，“我也喜欢你！”
风声很大，把他的声音撕碎了一半，但霍南瑾听到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书予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霍南瑾说。
“你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说了我的名字。”
温书予的脸瞬间涨红，红得能跟铁塔上的锈迹一较高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无从辩解——他确实梦到过霍南瑾，不止一次。他转身面朝栏杆，用后脑勺对着霍南瑾，整个人恨不得从铁塔上跳下去。
霍南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起往下看。
“说了两次。一次叫我的名字，一次说不要走。”
温书予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哀鸣。
“我以后再也不睡觉了。”
霍南瑾伸手把他的手掌从脸上拿下来，让他看着自己。然后他用一种温书予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的，不是戏谑的，而是一种柔软的、认真的、像是在看世界上唯一值得看的东西的表情——对他说：“温书予。”
“嗯。”
“我不会走。你不用做梦说不要走，也不用醒着说不要走。你不需要再说这句话了。”
温书予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但他忍住了，没有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离地面二十米的高空绽开，被山风和阳光裹着，撞进霍南瑾的眼睛里。
霍南瑾想，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一个下雨天没有从那条巷子前面走过去。
第377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28
从铁塔上下来之后，两个人回到了车里。霍南瑾发动车子往山下开，没开多久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路，路的尽头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但街上的店铺都开得很有生气。霍南瑾把车停在一家农家菜馆前面，门口的木牌上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单，老板娘坐在门口剥豆子，看到车来了站起来招呼。
“小霍啊！好久没见你来了！”老板娘熟络地冲霍南瑾打招呼，目光转到他身后的温书予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带朋友来的？”
“嗯。”霍南瑾挑了一张院子里的桌子坐下。院子里搭了葡萄架，藤蔓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斑驳的光影落在木头桌面上。
温书予在他对面坐下来，小声问：“你经常来吗？”
“以前跑数据的时候，会来这边住几天。”霍南瑾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给温书予，“山上信号干净，镇上能吃饭。不近不远。”
温书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苦荞茶，很香。老板娘很快端了两盘菜上来，一盘竹笋炒腊肉，一盘泉水豆腐，都是当地的材料。竹笋是早上刚挖的，又脆又嫩，腊肉切得薄薄的煸出了油，豆腐嫩得用筷子都夹不起来得用勺子舀。温书予吃了两口就停不下来了，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跑，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满头是汗。
霍南瑾吃得不快，但一直在给温书予夹菜。他把腊肉里的瘦肉挑出来放进温书予碗里，自己吃肥的。温书予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瘦的？”
“太柴。”霍南瑾面不改色。
温书予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瘦肉，又看了看霍南瑾盘子里几片孤零零的肥肉，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他低下头继续吃，把每一片瘦肉都吃得很仔细，像是在吃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吃完饭以后，霍南瑾没有急着回去。他带着温书予在镇子上走了一圈。镇子很小，二十分钟就能走完，但每一处都让温书予觉得新鲜——石板路，老戏台，井台上爬满青苔的石井圈，晒在门口竹匾里的萝卜干。这些在市区的出租屋里看不到，在学校的围墙里看不到，在那些被欺负被排挤的日子里更看不到。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停下来，桥下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石头缝里有小鱼在游。温书予趴在石栏杆上往下看，看得入了神。霍南瑾站在他旁边，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川发来的消息。
——“老大，昨天给你的那个IP，我顺着往下扒了。它的关联节点比预想的多，涉及至少五个政府部门的服务器。不是普通的数据盗窃，更像是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信息。我建了一个数据流向模型，发你邮箱了。”
霍南瑾看完消息，眉间微微收紧。他回了一条：“对方有察觉到吗？”
陆川秒回：“应该没有。我是用你的那套隐匿协议跑的，走的是物联网设备的僵尸网络，溯源回去只能追到南美的一个智能冰箱。”
——“继续跟。注意安全。”
霍南瑾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温书予。温书予还在看水里的鱼，阳光穿过溪水照在光滑的石头上，反射出的光斑映在他的脸上，一晃一晃的。
“你喜欢鱼？”霍南瑾问。
“喜欢。”温书予指着水里的鱼，“你看那条，最大的那条，它游得最慢，但是它最好看。”
霍南瑾看着那条灰褐色的本地鲫鱼，沉默了一秒。那条鱼确实不大好看，鳞片颜色暗淡，尾巴还有个缺口。但在温书予眼里，它就是“最好看”的。
这个人看世界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看到的是破旧的出租屋，他看到的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别人看到的是一条缺了尾巴的鲫鱼，他看到的是最好看的鱼；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冷漠的、危险的、反社会的黑客，他看到的是霍南瑾。
“怎么了？”温书予发现他在看自己，转过头来。
“没什么。”霍南瑾移开目光，“走吧，送你回去。明天你还要上课。”
回程的路上，温书予在副驾驶上睡着了。他抱着自己的书包，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霍南瑾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转弯的时候更柔和了一些。
车开到温书予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温书予还没醒，霍南瑾没有叫醒他，而是熄了火，坐在车里，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他想起今天在山顶上温书予问他的那句话——“你喜欢我吗”——他说了是的。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对人说这个词。感觉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好到他想再说一次，再说十次，再说一万次。
温书予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到家了。
“到了？”他揉着眼睛坐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你怎么不叫我。”
“刚到。”
温书予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老楼，又看了看霍南瑾。这一次他没有问“你明天还来吗”，因为他知道他会来。他只是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霍南瑾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快得像一场错觉。
霍南瑾坐在驾驶座上，手指碰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润的触感和少年嘴唇特有的柔软温度。他看着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一层一层灭下去，最后四楼的窗户亮起了灯。
他发动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置顶的那一栏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说喜欢我。亲了我一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挂挡，驶出了巷口。
楼上的窗户后面，温书予抱着那只独眼熊，坐在床边，心跳得比外面的风还快。他把脸埋进熊肚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说喜欢我。”他对独眼熊说，“他说他喜欢我。”
独眼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他，毛茸茸的脸上好像也有了一点笑意。
第378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29
霍南瑾坐在车里，手指还贴在被温书予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上。车窗外，四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碎花窗帘后面透出来，像一颗被遗忘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星星。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进座椅里，在黑暗中感受着胸腔里那个器官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
二十六年来，他的心跳一直很稳。被追杀的时候稳，入侵最高级别防火墙的时候稳，面对枪口的时候也稳。但现在，一个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让他稳不住了。
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挂挡，驶出巷口。引擎的低鸣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挡风玻璃，明暗交替中他的表情始终是平的，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回到家，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屏幕墙还在闪烁，蓝绿色的光映在空旷的水泥墙面上，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深海的颜色。他换了鞋，走到工作台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打开了陆川发来的数据流向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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