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英语,”霍南瑾拿起那张三十八分的英语试卷,“三十八分。”
“那是期中考……我下次会进步的。”温书予窘迫地想把试卷抽回来,但霍南瑾没有松手,而是从头到尾把错题看了一遍。
“单词错得最多。语法反而还可以。”
“我背不会单词。”
“不是背不会。是方法不对。”霍南瑾放下试卷,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笔,写了几个词根:trans,port,im,ex,duce。然后把便签纸贴在书桌前的墙上,“词根是英语的源代码,背单词不需要一个一个背,要拆开看。你认识了trans,就认识了transport、translate、transparent、transform。效率是死记硬背的十倍。”
温书予看着那些词根,瞪大了眼睛,然后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你说源代码。”温书予笑着指了指墙上那些词根,“你用写程序的方法给我讲英语。”
霍南瑾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这个词——源代码。
第374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25
在他眼里,英语单词的构成逻辑和代码的模块化思维本质上是一样的。把基础单元搞清楚,剩下的组合都是衍生的。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给任何人讲过任何东西,因为他不跟别人讲这些。
“有用就行。”他把笔放回桌上,“走吧。”
出了门,温书予以为他们会去停车场,但霍南瑾没有往车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早点摊和杂货铺,早上的烟火气很重,蒸笼冒着白雾,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空气里混杂着豆浆的甜香和煎饼果子的焦香。霍南瑾走到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那家店很小,只有三张桌子,但坐满了人。门口排着五六个人,都在等刚出锅的生煎包。
“这家生煎很好吃?”温书予问。
霍南瑾没回答,但他在队伍后面站定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刷了两下,然后就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像旁边的每一个人一样。温书予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场景,觉得有点不真实——霍南瑾,这个坐在整面屏幕墙前面操控数据的黑客,这个能在一分钟内扒出一个人全部隐私的人,此刻正排在一家苍蝇馆子的门口等着买生煎。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黑色T恤的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像是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在周末早上出门买早餐的年轻人。
队伍往前挪了两个人,排到他们前面一个大爷的时候,大爷要了八个生煎,把最后一锅全买走了。霍南瑾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爷端着生煎走了,然后转过来对温书予说:“要等下一锅,十分钟。”
“等。”温书予毫不犹豫地说。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十分钟后新的生煎出锅,霍南瑾要了两份,一份两份各装一个纸盒。两个人端着纸盒站在路边吃,生煎包底部煎得金黄焦脆,咬开一个小口先喝汤,汤是鲜的,带着猪肉和虾仁的甜,肉馅紧实弹牙。温书予被烫了一下,嘶嘶地吸着气,但还是吃得很急,像一只怕别人抢他食物的小猫。霍南瑾吃得不快,但把纸盒里的每一个都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看了一眼手机。
“走吧。路有点远。”
温书予以为“远”是一个形容词,后来发现是一个名词。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主干道拐上省道,又从省道拐上盘山路。温书予从来没有离开过市区,他甚至不知道这座城市的边缘有山。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山里的风涌进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凉凉的,湿湿的,跟城市里混着尾气和油烟的风完全不同。
盘山路蜿蜒而上,霍南瑾开得很稳,每一个弯道都过得从容不迫。温书予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山脚下的房子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小积木,远处的城市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更远处有一条江,在阳光下发着细碎的银光。
“我们去哪?”温书予终于忍不住问了。
“山顶。”
“山顶有什么?”
“一个废弃的信号塔。”霍南瑾说,“以前是军用雷达站,九十年代废弃了,后来被一个人买下来改成私人设施,再后来那个人走了,就没人管了。”
“你认识那个人?”
霍南瑾没有回答,但温书予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一个答案——不是“认识”那么简单。那个人可能是霍南瑾很重要的人,温书予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霍南瑾带他去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车子最后停在一片碎石地上。温书予推开车门,山风迎面扑来,比下面更冷也更大,吹得他的头发全部往后飞,衣服猎猎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山间清冽的空气,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山顶上矗立着一座铁塔,大概有二十多米高,红色的防锈漆已经褪成了暗棕色,塔身上爬满了锈迹和藤蔓,看起来跟周围的山林几乎融为了一体。塔下有一个很小的水泥房子,门是铁皮的,锁已经锈死了,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从破洞里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无线电设备,落了厚厚一层灰。
“进来。”霍南瑾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温书予跟着他走进去。屋子里很小,大概七八平米,但收拾得出奇的干净——霍南瑾显然来过不止一次。墙上钉着几块木板做成的架子,上面放着一些书和工具箱,角落里有一个折叠的行军床和一个睡袋,窗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正中间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些温书予看不懂的程序界面,旁边还有一个拆开的硬盘和几块电路板。
“你在这里工作?”温书予问。
偶尔。”霍南瑾拉开椅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温书予也坐,“城市里信号太杂,干扰太多。这里没有信号噪音,适合做一些需要高精度定位的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屏幕上的窗口切换得飞快,温书予只来得及看到一堆绿色的代码和几个地图界面一闪而过。霍南瑾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像是在弹一首已经练习了一万遍的曲子。
温书予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工作。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霍南瑾“狩猎”的过程。那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花里胡哨的画面,没有炫酷的动画效果,没有滴滴作响的提示音。只有一个黑底的终端窗口,一行一行的命令被输入、执行、返回结果,再输入、再执行、再返回。枯燥、冰冷、精密,像一台无声运转的机器。
但温书予觉得这比任何电影都好看。因为操控这台机器的人是霍南瑾。
第375章 反社会人格遇到笨蛋美人后26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霍南瑾停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怎么了?”
“抓到了。”霍南瑾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轨迹线,“那个人的信号路径。他用的是多级跳板加密,从本市跳到新加坡,再跳到荷兰,再跳到俄罗斯,绕了半个地球。但每次跳板之间的延迟有一个固定的模式——他的第一跳永远是新加坡,而且用的是同一个服务器节点的同一个端口。这个习惯改不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所有的伪装都是从本市出发,飞新加坡,然后去别的地方。就像一个人每天换不同的衣服戴不同的口罩出门,但每次都从同一个门出来。你只要守住那个门,就能抓到他。”
温书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感受到了霍南瑾语气里那种压抑的兴奋——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的兴奋,冷静但不冷淡,锋利但不张扬。
霍南瑾把数据保存好,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出屋子。温书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铁塔下面的一块平地上。山顶的视野开阔得不像话,三百六十度全是天空和山峦,城市在远处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斑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霾里。头顶上是大片大片的云,被山风推着快速移动,云的影子在山坡上奔跑,像一群无声的巨兽。
“漂亮吗?”霍南瑾问。
温书予点头,点得很用力。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个世界。以前他看到的天空是被楼房切割成条状的天空,看到的绿色是行道树上落满灰尘的绿色。而在这里,天空是完整的,绿色是铺天盖地的,风是自由自在的。他张开双臂,山风灌进他的衣服里,把他整个人鼓起来,像是要把他吹飞。
霍南瑾靠在铁塔的栏杆上看着他。温书予闭着眼睛迎着风,脸上的笑容毫无遮挡,灿烂得让身后的阳光都显得多余。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在头顶上,衣领翻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但鲜活无比。
“你知道吗,”温书予睁开眼睛,转头看他,“我以前觉得世界就是那样的——巷子,教室,食堂,出租屋。原来还有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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