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站在她身后,把一颗枇杷放在石碑顶上。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他在心里说的是——
妈妈,我能碰到东西了,也能吃饭了,草莓蛋糕很好吃,枇杷也很好吃,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虽然这个世界一开始对我不好,但现在它变好了。
霍南瑾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大一小在墓前安静的背影。日落的光从西边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把整片公墓染成了柔软的橘色。
从公墓回来之后,霍南瑾去了一趟阴司办事处,把一份登记表格交给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表格是温书予填的,监护人一栏写着霍南瑾和温书予并列,被监护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温予安。
老头看了看表格,推了推老花镜,抬头看了霍南瑾一眼,又看了看飘在他身后抱着已经睡着了的予安的温书予,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章在表格上用力盖了一下。
“北宋庆历六年,三百年来头一份。”老头把表格推回来,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感慨,“霍南瑾,你师父当年留这张空白表格的时候我还笑他,现在我不笑了。”
霍南瑾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了。老头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追到门口,然后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霍正庭,你赢了。”
当天晚上,予安睡下之后,温书予飘到书房里。
霍南瑾正坐在书桌前翻他师父的笔记——那本笔记已经从最初薄薄的一本变成了厚厚一叠,里面夹满了纸条、照片、名单、和后来补上去的记录。
温书予飘到他身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起桌上的符笔蘸了一点朱砂,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温书予,生于庚辰年腊月初三,卒于同年十月十五,终年二十二岁。死而复归,归而得安。以下是新的人生。”
然后他放下笔,抬头看着霍南瑾。
“哥哥,新的人生从哪一天开始写?”
霍南瑾接过他手里的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三个字。
“遇见你。”
温书予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他把头靠在霍南瑾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桂花树苗又长高了一截,廊檐下的铜铃灯笼安静地亮着幽蓝色的光。
堂屋的供桌上放着两个并排的蛋糕盒——一个是草莓蛋糕,一个是巧克力蛋糕,是阿诚今天送来的,说要庆祝予安正式落户。
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枝头,还有最后一颗枇杷没有摘。
它安静地挂在月光里,等明天太阳出来,予安骑在霍南瑾肩膀上,伸手把它摘下来,递给温书予。
到那时候,温书予会把它接过来,咬一口,然后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霍南瑾说:“好甜。”
……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完】
1008看着笑的甜蜜蜜的宿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能是小世界的蛋糕很甜吧,1008暗自腹诽。
看宿主的样子,还是要继续任务的,1008继续开启机器,温书予咻的一声,1008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进去了。
1008挠了挠头,可能是宿主热爱工作吧。
第304章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
温书予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报考了这所全国顶尖的大学。
他做过的最愚蠢的事,也是这个。
此刻他正趴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西方哲学史》,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进眼睛里,又从耳朵里漏出去。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只记住了扉页上作者的名字,还不太确定是念“康-de”还是“康-di”。
手机震了一下,是室友江宇发来的消息:“书予,选修课结果出了,你抢到谁的课了?”
温书予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点进教务系统。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他甚至还有心情想,反正他手速一向很慢,估计又是被调剂到什么奇奇怪怪的课程上。上学期他被调剂去上了“昆虫行为学”,期末作业是养一盒面包虫并记录它们的社交行为。他那盒面包虫到最后死了三条,他哭了半个小时,室友们笑得满地找头。
页面刷新出来。
“恭喜您已成功选修——《当代哲学思潮》,授课教师:霍南瑾。”
温书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概念,顺手截了个图发给江宇。
江宇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连发了五个感叹号,然后是一长串语音。温书予懒得转文字,直接点开听,江宇的声音大到隔壁桌的女生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卧槽!霍南瑾!你踩了什么狗屎运啊书予!霍教授的课是全校最难抢的没有之一!你那个破手速怎么能抢到的???”
温书予茫然地回了一个字:“啊?”
“你知道霍南瑾是谁吗?哲学系最年轻的教授,二十九岁,剑桥博士,去年发了一篇论文直接被《哲学评论》收录,圈内都炸了。而且——”江宇压低了声音,“巨他爸帅,帅到上他的课有人带单反。”
温书予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对“帅”这个字没什么概念,或者说他对人类的长相整体上缺乏判断力。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他的课难不难?点名严不严?期末是考试还是论文?”
江宇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温书予的心沉了下去。
开学第一周,温书予差点迟到。
他头天晚上追一部动漫追到凌晨三点,闹钟响了六遍他一个都没听见。最后还是江宇从上铺扔了个枕头下来精准命中他的脸,他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小溜口水。
“你完了,”江宇从上铺探下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霍南瑾的课你也敢迟到,开学第一节课你就敢迟到。”
温书予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得他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他一边揉脑袋一边往身上套衣服,慌乱中把T恤穿反了,标签在下巴底下支棱着,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揪出来的炸毛小动物。他把脚往鞋里一蹬,踩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发现左脚穿了右脚那只,脚趾在鞋尖里委屈地蜷着,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换过来。洗脸的时候没洗干净,左边脸颊上还沾着一小坨牙膏的白印,他也浑然不觉。出门的时候他撞到了门框,踉跄了一下又撞到了走廊的墙上,膝盖磕在墙根,疼得龇牙咧嘴地单脚跳了两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一路狂奔穿过大半个校园,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在身后噼里啪啦地甩着,另一根带子在空气里乱飞。九月初的阳光好得过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正在发传单的学姐,拐了个弯又差点踩到一只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流浪猫。那只猫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见过大世面的淡定,大概是在这所大学待久了,什么品种的笨蛋都见过了。
温书予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喘得快断气了,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呼吸,脸涨得通红,额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他缓过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教室里比他想象的要满,前面几排坐得整整齐齐,连过道旁边的位置都有人。他缩了缩脖子,弓着背,打算从后门溜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的脚刚迈进去一步,讲台上的声音就停住了。
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温书予僵在原地,一只脚还在门外,另一只脚踩在教室的地板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偷吃松鼠,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那坨白色的牙膏印在阳光底下亮得有点刺眼。
他缓缓地转过头,朝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身量很高,肩背挺拔,站姿很好看,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讲台边缘,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粉笔。黑板上有几行英文板书,字迹锋利干净得像印刷体。
这个人的长相,温书予形容不出来。他只知道那个人的眉眼很深邃,目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明明表情很淡,甚至可以说是寡淡的,但就是让人没办法移开视线。鼻梁很高,嘴唇偏薄,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像是高山上的雪,干干净净的,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很深,像是沉淀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霍南瑾。
温书予的脑子里终于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江宇没骗人,确实很帅。第二个念头是——完了,他一直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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