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温书予眉心的红纹上扫过,然后落在霍南瑾身上。
“现在我看到了。莲花种和天煞孤辰不但融合了,还维持了清醒的自我意识。许昌平是对的。”
霍南瑾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了。温书予飘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要我来,不就是为了验证这个。”霍南瑾说,“你要什么?”
宋知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桌上所有文件和图纸全部推到了霍南瑾面前。
“这些东西是组织几十年来全部的研究资料。成员名单、资金流向、外围机构、渗透行业,全部在这里。名单上能查的人你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部分埋在更深处的,只有我能给你们。”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条件是——我自首之后,请确保我的家人不被牵连。我的孙子今年七岁,什么都不知道。”
第302章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45
霍南瑾看着他。这个策划了几十年、一手建立起横跨医疗殡葬房地产庞大暗网的人,此刻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长桌后面,用最后一丁点筹码,换一个孩子的安宁。这和他师父用自己的命换温书予的二十年,和许昌平用假死换信息的传递,用的是同一种逻辑。原来到最后,对和错的界限不过是在乎谁而已。
“可以。”霍南瑾说。
宋知行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老式录音笔放在桌上。“这里面有我对所有犯罪事实的供述,包括三十七年前组织成立经过、十二年前温书予绑架案的前期策划记录、以及近十年来组织在各地设立秘密据点的详细清单。用这个,够你收网了。”
霍南瑾拿起录音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宋知行忽然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明净高僧圆寂前留下的封印,原址在金山寺后山的藏经阁地下。封印上面有一块石碑,刻着他最后的话。明空应该已经把内容告诉你们了。但石碑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那个人是你师父。”
霍南瑾的脚步停住了。
“你师父在把莲花种种入温书予眉心之后去了藏经阁旧址,在那块石碑背面刻了一句话。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我一个偶尔得知——因为当年负责修缮藏经阁的施工队里有一个是组织的外围。”宋知行靠在椅背上,缓缓念出了那句话。
“书予吾儿,愿你此生不为命所困。”
温书予的手从霍南瑾肩膀上滑了下来。他站在长桌旁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地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霍爷爷叫他什么?吾儿。不是“容器”,不是“宿主”,不是“天煞孤辰”。是吾儿。那个在产房里把他从混沌中拉出来的老人,那个用自己的阳寿换了莲花种的老人,那个在阴司表格上提前写下备注的老人,在金山寺后山的一块石碑上,刻了这样一句话。他从来没有见过霍正庭活着的模样,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就在他面前。穿着灰色长衫,手背上有一块十字形烫伤疤痕,蹲下来对他说——孩子,你的命很贵。
“哥哥,”温书予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哭,“我们等会儿去金山寺看看那块石碑好不好?”
霍南瑾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好。”
三天后,陈婆联合道协和阴司办事处,按照宋知行提供的名单和证据,对组织进行了全面收网。行动波及面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但因为是精准打击,没有伤及无辜。金山寺方面由明觉主持,清理了寺内所有暗桩,明空在闭关中得知消息之后托人带了一句话出来:善始善终。
温玉泽因为主动交出组织成员名单并配合调查,被免于刑事追责,但温家的生意从此一落千丈。他把温家大宅卖了,把钱全部捐给了城北的回迁小区改造项目——就是林先生住的那个小区,就是电梯井底部曾经困着老奶奶魂魄的那个地方。他走之前给霍南瑾发了一条信息,只有几个字:剩下的债,慢慢还。
霍南瑾没有回复。但他把那条信息截了图,存在了手机里。
一周之后,霍南瑾带着温书予和予安去了金山寺后山。藏经阁旧址在寺庙最深处,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石碑立在废墟中央,被落叶和青苔盖了一大半。霍南瑾拨开落叶,露出石碑正面的五个字。
“别让他们杀他。”
温书予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拂去石碑边缘的青苔,然后绕到石碑背面。背面的刻痕比正面浅得多,是用一把很小的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迹和霍南瑾手中那封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他一行一行地读过去,读到最后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霍南瑾在他身边蹲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温书予转过身把脸埋进霍南瑾的肩膀。他没有哭出声,但霍南瑾能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湿。予安从霍南瑾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温书予,然后走过去从侧面抱住了温书予的腰。她的手臂很短,抱不住整个人,但她就那么贴着他不放手。
“二哥不哭,”她说,“爷爷在天上看着你。”
温书予伸出手搂住了她的小肩膀,把她和霍南瑾一起抱住了。三个人在金山寺后山的藏经阁废墟上,抱成一团,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菩提树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暖暖的。
三个月后。
老宅门口的桂花树苗长高了一大截,枇杷树的果子熟了一树金黄。予安在院子里撑着一把小花伞跑来跑去,伞是阿诚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她跑到枇杷树下踮起脚尖想摘枇杷,够不着,就回头朝堂屋里喊:“大哥!二哥!枇杷!”
霍南瑾从堂屋里走出来,把予安举起来放在肩膀上。予安骑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够树枝,摘了两颗枇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举得高高的往下递,喊二哥吃。温书予撑着黑伞从廊檐下飘过来,伸手接住那颗枇杷,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甜吗?”予安骑在霍南瑾肩上低头问他,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的。
“甜。”温书予弯起眼睛。
霍南瑾把予安从肩膀上放下来,让她去洗手。予安举着两只沾了枇杷汁的手啪嗒啪嗒跑进屋里,院子里就剩两个人。秋天午后的太阳斜斜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微风把桂花树苗的叶子吹得轻轻摇晃。
温书予收起黑伞靠在廊柱上,走到霍南瑾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穿过枇杷树的叶子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树金黄的果子、青灰色的院墙、还有霍南瑾的轮廓。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天你站在墓园里,灯笼的光是蓝的,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抬头看你觉得你好好看,但也觉得你好凶。”温书予笑了笑,“我当时想,这个人肯定要打我。然后你蹲下来问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当时是想打你。”霍南瑾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为什么没打?”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也知道温书予知道答案。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不是命运注定的那种注定,而是一个接一个的选择,一个接一个的“不杀”,一个接一个的“跟我走”,一个接一个的“我在”。他伸手把温书予拉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因为你抬头看我了。”
温书予被他按在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通过魂体的感知传递过来,不像活人那样温热而起伏,但它是真真实实的、一下一下的、不会停的。他伸出手搂住霍南瑾的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哥哥,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怕了。”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温书予的发顶上。枇杷树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地响,院墙上那只灰色的小鸟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予安洗完手从屋里跑出来,看了看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手指缝张得大大的,嘴里喊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咯咯笑着跑回堂屋。
第303章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46【完】
傍晚,霍南瑾开车带着温书予和予安去了一趟东郊公墓。
林秀梅的骨灰盒上那棵桂花树苗已经被移到了老宅院子里,但墓碑还在——那块光秃秃的水泥板已经被换成了一块小小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予安把一束野花放在碑前,是她在路边采的,有蒲公英、小雏菊,还有几根狗尾巴草。
“妈妈,我现在有家了。大哥和二哥都很疼我,阿诚哥哥也很好,陈婆婆也很好。我给你带了花,虽然不太好看,但是我亲自采的。”她蹲在碑前认真地汇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