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嗤笑一声,仿佛在说:身首异处的只有你一人。
这不以为然的态度无疑让小卓子更为恼怒。
这种蠢货,他以为暴露以后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顾凉云竟也会找这种自大的蠢货来传信,果真这世上最为可靠的人永远是自己。
事急从权,小卓子按耐住怒火。
深吸一口气,缓声问眼前人:
“人多眼杂,此处不宜多停留,还望这位大人尽快告知将军有何事吩咐奴才去办。”
“将军言,他要亲自去看看你选定的人选。”
“若是不行,他这里准备了更好的人。”
小卓子暗骂,早不看晚不看,偏要挑到这时候。
要是让顾凉云发现他找的人是阮玉还不知会怎样麻烦。
好在这种情况在小卓子的预料之内,他迅速稳定心神。
“人选的事还请放心,请将军片刻到文心阁来,奴才已经布置好了。”
文心阁就是他们选定的地方。
来人点了点头,与小卓子擦身而过时足下轻点,霎时消失在眼前。
注意到此处没什么人,小卓子松下一口气。
想了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面色苍白的告知了今日与他一道当值的小太监他身子不适。
为了不被有心之人注意,小卓子一路遮遮掩掩才出了乾元殿。
小卓子快速赶到文心阁外。
阮玉果然已经到了文心阁。
见了他,惊讶不已,“小卓子?”
“阮公子。”小卓子喘着气,声线不稳,“计划有变,我需要你提前做好准备。”
“提前?”来前做了无数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阮玉仍避不可免的紧张起来。
“提前的话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阮玉摸索到被自己藏起来的小瓶子,想到他的计划,紧张感顿生。
据说这个药效很强劲,机会只有一次。
阮玉其实想要陛下和沈疏明一起。
自从宁王出事后,陛下再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们之间差别太大,除却宫宴,阮玉想见到贺应濯都难。
难道就要这么错过吗?
明明他们是有机会在一起的,明明第一次见面时,陛下对他不是无动于衷。
这个计划阮玉没和小卓子提过。
他想冒险一次。
“提前的话,顾大哥知道吗?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打乱了顾大哥的计划?”
怕这就是顾凉云的吩咐,阮玉又连忙改口。
“而且…这太匆忙了,沈大人若是察觉到不对,一定不会离席的,他说不定还会找陛下…”
“对,他会找陛下的,你不是说他和陛下的关系很好吗,要是沈大人知道我们要给他下药…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上次就威胁了我。”
“万一被他发现…”
阮玉还在试图说服小卓子,余光瞥见一道人影,瞳孔不受控制的睁大。
“…小卓子。”他声线颤抖。
小卓子以为他还在害怕,轻柔的笑意挂在脸上,正要安抚他,倏地听见颤抖的声音说,“有人、那里有人…他听见了,怎么办?”
像被这份恐慌感染,小卓子大脑轰然一声,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当即就想回头看清楚这个人是谁,脖子动了一下,理智却陡然回来。
小卓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冷静下来,额头还在冒汗,他压低了声音问阮玉,“阮公子你认识那人吗?”
做坏事被人发现的惶恐不安压在阮玉身上,在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么做时,出现了这份坏事要承担的恐惧情绪。
阮玉不敢想象这个人要是说出去,他该怎么办。
他畅想过计划成功后该如何,却没有想过计划突然夭折了该怎么办。
什么都没有做到却要承受相应的代价,或者更加严重的代价,阮玉感到害怕。
听到小卓子问话的一瞬间,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到这个人身上,努力思考这个人是谁。
阮玉参加过不少宴会,他也热衷于认识不同的人,大家族的子弟有名望的他基本都认识一些。
剩下的旁支、庶子,不重要的人甚至连见阮相家小公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更谈何认识一说。
确认阮玉不认识眼前人的一刻,小卓子冒出了一个想法。
“杀了他。”
阮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冷白的雾气从口中飘出,给四月的天添了份寒意,叫人脊背生冷。
小卓子低声说,“杀了他。”
“阮公子难道你要看着一切终止在这里吗?明明只差一步了,你甘心吗?”
像是在问阮玉,又像是在问自己。
甘心吗?
怎么甘心!怎能甘心!他的计划凭什么要终止在这里!
要怪就怪那个不长眼色的家伙非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这些该死的享受着权势寄生在他们身上吸血的恶臭水蛊,没有一丝人性的作贱他们!
难道他要一辈子被这么吸血,待没用了踩进泥里随意碾死吗?!
“杀了他!”小卓子微笑,“阮公子必须杀了他。”
“我、我做不到。”阮玉退后一步,身子撞上窗棂发出咣啷一声。
文心阁内藏在暗处,听了一耳朵密辛的侯秋决沉浸在思绪中。
震惊很快化作一腔激动的火跳动在胸腔上,侯秋决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无意举动会发现这道秘辛。
嘉定侯氏聪慧的少主很快判断出这个“阮公子”似乎牵扯到了多方势力,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阮相的儿子。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苍白犹带病气的脸上晦涩不清,侯秋决勾起一抹笑。
他似乎找到了助他入仕的办法了。
为帝王排忧解难,清除异己。
在皇家祭祀的当日,怎么不算天命所归,皇室所盼的忠臣。
众目睽睽之下,他嘉定侯氏的荣誉无人能夺走。
就在这时,咣啷一声的磕碰声响起,骤然拉回侯秋决的神智。
他看到那位阮公子面色苍白,流汗不止,瞳孔睁大流露出几分恐惧的情绪,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侯秋决干脆果断的转身便走,不带一丝停留。
然而晚了。
“公子,您怎么在这,是迷路了吗?”
太监轻柔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
“奴才送您回去。”
第115章 可怖的恶鬼
侯秋决感受到了热意。
他是个怕冷的人,吹一会风身子就会恶化到风寒的程度。
因这身子不得不有了畏寒的体质,于是进宫也穿了厚厚的一层大氅。
此刻厚重暖和的大氅反而成了拖累,后颈覆着薄薄一层汗,黏腻的贴在里衣上,燥热得心跳加快。
侯秋决没有去擦,下颌绷紧一瞬,复又舒展开。
他从容的转过身,看向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没有像宫中其余人那般半躬着身子,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眉眼清秀,像个小书生,眼却是幽幽的冷。
侯秋决彬彬有礼的谢过他,“公公客气。”
“我头次进宫,不小心闲逛到了这,无意冒犯公公,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莫怪。”
态度诚恳,语气温和,半点不拿捏姿态。
是宫人们最喜欢的贵客。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人不会与他们计较,偶尔犯了错也会被体谅不至于丢了小命。
侯秋决也深知这一点。
可面前的小太监听了这番话脸色不变,微笑着看他,“公子客气了。”
“奴才送您一程?”
侯秋决脸上笑意不变,将警惕的表情藏得很好。
他轻声应下,“好,劳烦公公了。”
“家父正在乾元殿面见陛下,还不知道我迷路了。”
“待我见到家父,定会报答公公。”
小太监笑容一滞,看着他一言不发。
侯秋决见状缓缓一笑。
“劳烦。”
他知道对方已然听懂了他的暗示,警惕的心弦松懈了些,转过身就要走。
脖子却猛然被勒住,气息短促的压在咽喉,侯秋决睁大了眼睛,发出呃地一声音节,这一声似乎激怒了身后人,换来了更大的力道。
怎么会…他不怕死吗?不怕陛下怪罪?
侯秋决苍白俊美的脸上涨满无法呼吸的紫红,彬彬有礼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样。
他挣扎着,掐着小卓子的胳膊、抓着小卓子的头发,手在挣扎、脚也在动,濒死的感觉让侯秋决什么都顾不上。
拼命的反击,试图把自己从死线上拉回来。
可他们本身就有极大的力量差距,一个病弱贵公子,一个在宫中讨生活的小太监。
侯秋决在挣扎的同时,小卓子也在挣扎,争得都是他们的命。
很快,侯秋决的力气越来越小,嗓音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发出呼嗬呼嗬的怪异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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