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却灼痛不已,想抢回呼嗬时带出去的空气,每发出一道声音就是燃烧一次生命,侯秋决从未想到他会这样死去。
他无力的转动眸子,看到了一个满眼泪水、惊慌缩在地上的阮玉。
仿佛看到最后的希望,侯秋决挣扎的手朝那边伸去,似是在说——救我!救救我!!
“啊——”阮玉看得发出一声恐惧的惊叫。
眼睛睁大,不停的掉着眼泪,他想去帮侯秋决,又不敢去帮侯秋决。
犹豫的挪动了身体,就被斜来的同样狰狞的一眼钉在原地。
清秀的书生样已经找不到一点,暴发的力量化作额头狰狞的青筋,黑白眼珠里密布的血丝,爬上瞳膜占据了眼白。
此刻的小卓子像个可怖的恶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侵占了他的脑子、他的身体。
阮玉浑身颤抖,袖袍里藏着的药瓶咕噜噜滚落在地,他却没有捡起的心思,嗓子发出短促的泣音。
好像自己也被小卓子勒住脖子,斩断呼吸,马上就要死掉了一样。
“呼嗬”“呼嗬”破风箱还在响,“呼嗬——”破风箱停了。
“呃…”乍一下打破寂静的只有阮玉的哭嗝。
侯秋决死了。
死不瞑目,狰狞的瞪大眼睛直直望着他。
阮玉头一次知道人的眼睛能瞪那么大。
他差点要晕死过去,却被小卓子摁住双肩,杀人的手摁住了他。
恐惧让阮玉霎时清醒,于是他被迫对上小卓子疯狂兴奋的眼神,白面皮涨红,语气极快。
他说,“看到了吗,他死了!”
“杀死他很容易对不对,没有那么难,没有那么难!”
疯了,疯了,阮玉恐惧地想,小卓子一定是疯了!
小卓子连连说了好几声,莫名地亢奋的席卷了他,手指都在痉挛颤抖,兴奋地。
看到阮玉恐惧的脸,小卓子笑了一声,手指蹭了下他的脸,他就像看到可怕事物的小兽流着眼泪呜咽。
比之前握住他的手,怜悯同情的看着他的样子要来得可怜可爱的多。
小卓子轻柔的说,“阮公子别怕,奴才都处理好了。”
“接下来我们要动手了,你不是想得到沈疏明吗?我帮你,你看我连杀他都很容易,得到一个沈疏明而已。”
“药瓶呢?”小卓子摸到他空荡荡的袖袍,脸色一冷,吓得阮玉一哆嗦,颤巍巍的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小卓子跟着他的目光看去,捡起了小药瓶,如同那日一样轻柔却不容抗拒的掰开阮玉的手指,将药瓶放入了他的手中。
粗糙带茧的手覆在上面,使劲的合上。
“阮公子,做好准备。”
“尸体我会处理好的。”
风声呼啸,被阮玉撞开的窗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宛若鬼泣。
小卓子兴奋抽动的手指就此停下,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出现。
踏在颤动的心头,小卓子与惊诧的顾凉云对视。
“顾将军…”小卓子瞳孔一缩。
话未没说完,文心阁忽地涌入一大波人,穿着朝服的,身着白衣的,以及为首穿着十二章衮冕服,尊贵无比的帝王。
漆黑阴冷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身体被制服住,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从天堂入地狱不过一瞬间在。
“陛下,臣在这个太监袖中找到了嘉定侯氏的玉符。”
嘉定侯氏…玉符…!
小卓子猛然抬头。
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在此刻对投以了目光,轻蔑的牵动了唇角,决断了他的命运。
“来人,将他拖下去,择日问斩。”
第116章 就差那么一步
侍卫抓上他的肩,不容抗拒的将双手反擒于背,小卓子却死死盯着那枚玉符看。
视线又猛地落到面色铁青的侯氏家主怀中死不瞑目的尸体一瞬间明悟。
中计了!
他自诩为赢家,却是帝王眼中的跳梁小丑!
“哈哈哈…”小卓子癫狂的笑起来,咬牙切齿道,“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马上就要成功了啊!什么将军、公子的!掌控了阮玉后,他就可以利用阮家势力实现阶级飞越。
他也该是高高在上的啊!就差一步!
就差那么一步了!!
“晦气东西!”全福一脚踹上小卓子的肩头,换来对方怒目而视。
在小卓子开口前,全福一挥手,语气冰冷,“给咱家把这晦气玩意的嘴堵上!莫说了什么肮脏的话脏了陛下的耳朵!”
侍卫当即照做,堵住了小卓子嘴巴,将他拖了下去。
“陛下!陛下!此事定然没有那么简单,秋决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来!”
嘉定侯氏的家主,也是侯秋决的父亲咬牙切齿的抱着怀中没什么温度的尸体,“一个小太监!何谈做到这些!”
文心阁附近的侍卫少得可怜,明眼人一看就是提前清过场!
加上他们来时听到的那一声“顾将军”!
侯氏家主眼光如刀地割向顾凉云,“顾将军!那个太监为何唤你的名字!”
顾凉云脸色不好,“侯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令公子的死与本将有关?”
“难道不是吗?”侯氏家主冷笑一声,往日风度不再,声声厉喝,“那太监的神情分明是惊愕意外,脱口而出便是你顾凉云的名字!”
“你是想说你同这件事没有分毫干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凉云沉声,“本将出入宫中的时日不算少,这太监当然见过本将,认得出来,算什么稀奇事?”
“在场的诸位大臣他都见过,皆能叫出名字来,莫非诸位都是凶手吗?”
“只凭这一点,侯大人就认定本将是凶手,未免太过武断!”
众臣互视一眼,虽没多说,神色却是赞同顾凉云的,单凭一个名字确实不能说明太多。
倏地,有人笑了声,“稀奇啊。”
众人回头看去,落在最后方的青年步伐悠悠的走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顾凉云。
“将军说这个小太监能说出诸位大人的名字。”
“下官可就要问了,将军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呢?”
自他出现的一瞬,顾凉云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沈疏明轻飘飘地问题一出,顾凉云神色都冷了,唇一动,话未出口就被人截住。
“嗯?将军不会是想说这太监是御前侍奉陛下的太监,你印象深刻?”
顾凉云冷声,“是又如何。”
“不如何,下官只会夸赞大人的好记性。”
沈疏明:“据下官所知,真正侍奉在御前的太监只有全福公公一人,其余皆算不上御前侍奉。”
一侧安静待命的全福闻言,暗自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沈疏明接着说,“将军口中的‘御前侍奉’在乾元殿内不知凡几,百来人都是少了。”
“宫人们各司其职,当值时辰各不相同,如此情况下顾将军还能记得那个小太监,并一眼认识对方乃是御前太监。”
沈疏明看着顾凉云僵硬的神色,笑了一声,“这份功力真是令人自愧不如。”
侯氏家主深吸一口气,“顾凉云,你如何解释?”
顾凉云冷下眉眼,“沈大人不是说了吗?本将不过是记忆非凡,眼力过人而已。”
“侯大人想要本将怎么解释。”
侯氏家主怒极反笑,“平日倒是看不出你顾凉云的脸皮也这么厚!”
“侯大人过奖。”
两人言语交锋,各不退让。
侯氏家主一心想要为侯秋决报仇,顺便讨要利益。
人已经死了,再无别的机会,侯氏家主自然深知这里面不可能只有顾凉云一人的手笔。
可他还有选择吗,侯氏家主是个聪明人,无论剩下参与的人还有谁,当下都必须是顾凉云!
且不论是谁,顾凉云他是没冤枉错的!
侯氏家主与顾凉云争执着突然瞄见了什么,冷笑道,“顾凉云,听闻你少时与阮家三公子交好。”
“便是回了京,也从未与其生疏,阮相仍在燕京外,今日并未出席祭祀,他阮家公子又是如何进了宫?!”
侯氏家主目光冰冷地扫向窝在窗棂下方,脸上犹带泪痕的阮玉。
那双与侯秋决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扫视过来,侯秋决临死前的眼神又出现在眼前,阮玉受惊的往后一缩,却退无可退。
脑袋砰一下磕到了残破的窗棂上,眼泪霎时落了下来,“不是我…”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他呜咽出声。
侯氏家主闭了闭眼,咽下滔天怒火。
再度睁开眼,厉声质问阮玉,“我问你,你是如何进宫来的,又怎么出现在文心阁!”
“这一切和顾凉云究竟有没有关系?!”
阮玉吓得哆嗦,整个人都贴在了窗棂下发抖。
顾凉云猛地出声,“侯大人,你如此咄咄逼人是本将何时得罪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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