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梦,成辉躺在病床上,额头有干涸的血迹,他可以擦干成辉头上的血,但成辉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
余显看着后视镜里的黑暗,手不自觉地在发抖。
成辉看看他,握住了他的手臂,拇指在他的手腕内侧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余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人。
成辉还活着。
成辉还坐在他旁边,西装外套蹭上了一点灰尘,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松了一半,歪歪地挂在那里。
他的眉头皱着,正在担心地看着他。
成辉:“…你最近没什么事吧?经常熬夜吗?”
余显摇摇头。
余显:“就是…昨天的梦太真实了。”
成辉:“这样啊?”
成辉:“对了,谢谢你今天过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成辉的语气听起来很欢快。
可余显也听出了这句话藏着的小心翼翼,像是一个从来不敢提要求的人,忽然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高兴是真的高兴,但不敢太高兴,怕这份礼物随时会被收回去。
余显转移了话题:“…我刚才听肖云和说,你之前住院了?”
余显:“出什么事了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
成辉:“没什么,小病而已。”
余显皱眉:“什么病?”
成辉轻描淡写道:“感冒,胃病,大概就是这一类的,上个月工作太忙了。”
余显不认为这些都只是小病,肖云和的语气也没那么轻松,成辉肯定还有事在瞒着他。
车子停在了剧组酒店门口。
余显下车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一点头脑中的昏沉,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真的就是个梦吧。
成辉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大楼,他不放心余显一个人上去,执意要把他送到房间再走。
成辉过去经常说要来他拍戏的片场探班,他再三保证绝不给余显添麻烦。
可余显一直都不同意。
他说片场人多眼杂,记者会拍到,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会让剧组的人觉得他搞特殊,他有很多理由,每一个都很充分,都让成辉乖乖地收回脚步。
成辉从来不会反驳他的理由,成辉只会说,好,那我不去了,你好好拍戏。
然后过几天,成辉又会忍不住问,最近拍戏忙不忙啊?累不累啊?我能去看你吗?
余显总是说,再说吧。
他还认为,他在这段协议的婚姻里,已经足够礼貌体面了。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余显按了楼层,然后退回来,站在余显旁边。
电梯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余显低着头,看着电梯地板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来,结婚第一年的时候,成辉总喜欢在电梯里偷偷牵他的手。
成辉的手指会一点一点地蹭过来,先碰碰他的手背,再勾一勾他的小指,最后整个手掌覆上来,手指从指缝里穿过去,十指相扣。
那时候的成辉还会红耳朵,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却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孩子,眼睛直直地盯着电梯门,死活不肯转过头来。
余显从来不回应,不抽开,也不握紧。
毕竟不抗拒身体接触,也是他们协议中的一部分。
后来成辉就不再牵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电梯里的那只手再也没有伸过来。
成辉开始站得离他远一点,双手插在口袋里,或者低头看手机,或者仰头看电梯里那个无聊的广告屏。
余显当时觉得这样挺好,各自清静,各自体面,他甚至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个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刻。
之后他们甚至很少一起坐电梯,余显总是在赶通告,总是在外面拍戏,总是有各种理由不回家。
他从来没有想过,成辉把手收回去的那一天,心里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了。
余显碰了碰成辉的手腕:“…往这边走。”
成辉跟着他穿过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调得暗,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自己房间门口,余显停下来,从口袋里摸房卡,手指在口袋里翻了两下,没找到,他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另一个口袋,还是没有。
应该还在助理那儿,余显给小雨发了个微信,和成辉一起等小雨过来。
这时隔壁的房门开了,江年站在门口。
江年:“余显老师你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沓剧本,看起来还在准备明天的戏。
江年像是没看到成辉,只看着余显。
他把手里的剧本往前递了递,像是个乖巧好学的后辈。
江年:“…我这段戏一直演不好,下午就想找你对对戏来着,可你不在。”
江年:“一会可以吗?”
余显刚想拒绝,成辉就开口道:“余显,你忙吧,我先走了。”
余显:“我助理马上就到,你进来…”
成辉却拒绝了:“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明天还有会。”
这样说完,成辉就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余显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门缝,成辉的脸一点一点被金属门吞没。
成辉站在电梯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电梯门完全合上之前的一瞬间,余显看到成辉自嘲地笑了一下。
成辉走到楼下,等着司机来接,几个记者还守在酒店门口,正三三两两聊着天,显然是蹲了一晚上,没什么收获,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深夜的酒店门口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但都不是他们要等的目标。
其中一个记者率先发现了他。
那个年轻的男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宝,他的同伴也转过头来,眼睛瞬间亮了。
“成总!成总!”
年轻记者跑着过来的:“成总,您能给我们做个简单的专访吗?”
成辉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切换回那副官方又亲和的笑容。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今天时间不早了,改天吧。”
可记者显然不想放过余显。
他紧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语速飞快:“就几个问题!很快的!关于你和余显老师的,两位同框的画面太难得了,能说说两位现在的感情状况吗?外界一直在传你们分居…”
成辉:“没有,我们的感情很稳定,我们…”
他没有说完。
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撕裂了夜色。
一辆车朝着记者的方向冲过来,记者还站在路边,正追着成辉,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在逼近的光束,他
成辉却看见了那辆车,他猛地推开了年轻记者,那个男孩踉跄着跌出去好几步,手机从手里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花坛边。
而成辉自己,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失去了重心,被那片白得刺眼的车灯光芒完全吞没。
他又倒在了血泊中。
第9章 只是巧合?
余显在楼上听到了那声刺耳的刹车。
他正站在房间门口,手里刚接过小雨送来的房卡。
那个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声遥远的闷雷。
可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转身朝电梯跑去,小雨在后面叫他,他也没回答,电梯太慢了,余显就推开楼梯间的门,往楼下跑。
每一层楼梯都在他的脚下飞快地后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和他的心跳声一样。
楼下已经围了一群人,地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余显快步走过去,他不想让自己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可其他人看到他时怜悯的目光,还是让他心脏微颤。
…成辉倒在地上。
血从他的身下慢慢洇开,染红了成辉的衬衫和西装,他脸上沾着灰尘,额头上有血,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是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暗红色。
余显跪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可他却突然感觉不到疼。
他把成辉抱起来,用手去擦他额头上的血,擦了一下又一下,可血还是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温热的,黏腻的…
余显:“…成辉?”
他的声音在发抖,和上一次一样。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明明应该有所准备,可当这个人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变凉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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