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摄影机在拍。余显脸上还挂着营业用的笑,可摄影机关上时,余显就压低声音:“成辉,你别老往我这边跑,镜头都在拍,你这样很突兀。”
成辉愣了一下:“我就是看你摔了,想过来问问……”
余显打断他“我没事,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成辉“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可过了一会儿,余显和其他嘉宾对流程的时候,成辉又不知不觉地凑过来了。
他站在余显身后,安安静静的,像怕打扰他,可又不舍得走远。
余显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录制结束后,余显把成辉拉到一边,语气里压着烦躁:“你能不能有点镜头意识?这是综艺,你总往我这儿跑,节目组怎么剪?观众看什么?”
成辉表情茫然:“我又不是演员,当然不会了,我只是想喜欢你。”
余显:“你别那么天真了,现在谁不是在演戏呢?”
现在的成辉,演技比那时候好了很多,他总能在别人面前演得好像自己没事。
成辉:“我也做过类似的梦,可平行时空的你,都还是你。”
成辉抬眼,水雾朦胧的眼底映着细碎的灯光:“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结局都一样的,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还是会走。”
成辉:“我们都会离婚的。”
余显:“不会的。”
余显:“肯定还有很多个时空,我后悔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余显:“成辉,我还想有一次机会…”
余显捧着他的脸:“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可以来找我,你可以让我不能走,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余显:“我都会答应你的。”
余显:“…我们结婚了,我不是外人。”
成辉看了看他:“也许吧。”
余显没有试图说服他。
他知道成辉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保证,成辉需要的是时间,是那些保证被一天一天地兑现,是一点一点地重新相信。
他欠了成辉三年时光,他要用比更长的时间去还。
他伸出手臂,把成辉揽过来。
成辉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成辉没再开口,可那些念头还在,它们像一群永远不会离开的乌鸦,蹲在成辉脑子里,等着天黑。
成辉:“…我睡不着。”
余显:“没事的,我陪你。”
余显:“你睡不着,我就陪你醒着,你不想说话,我们就都不说话,你想出去走走,我就跟你出去,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在门外等你。”
余显:“我只要你好好的。”
成辉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
余显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然后成辉把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从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余显。”
余显:“嗯。”
成辉:“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呢?”
余显:“我也很后悔。”
余显:“我没有早点知道,没有早点意识到…”
余显喃喃道:“我真的错了。”
成辉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柔软的,温热的。
他只能把成辉抱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贴在一起。
余显一点也不敢睡着,可或许是循环的次数太多,让他格外疲惫,他越是想清醒,他的头也越来越沉,意识渐渐飘远了。
他脑中开始浮现出很多画面,小时候成辉和爷爷一起在钓鱼放风筝,笑容灿烂,大一点的成辉在学校里和同学聊天,打球,讨论着新出的漫画…
长大成辉拿着海报想找他要签名,被人挤来挤去,还是伸出手,把海报递到他面前;
婚后的成辉,努力在他面前表现着,像是活蹦乱跳的小狗,只想让他多看一眼,多亲近一点…
还有成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他安静地吃饭,再把多余的饭菜倒掉…
余显从睡梦中瞬间惊醒。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现在已经到了七月七日。
余显还来不及高兴,他下意识去握成辉的手,可他碰到的皮肤却是一片冰冷。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摸,手腕,小臂,肩膀,脖颈。
凉的,都是凉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成辉的额头,鼻尖蹭着成辉的鼻尖。
成辉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可他的皮肤正在变凉,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成辉已经死了。
第34章 我没杀他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连一丝微弱的、活着的起伏,都再也感受不到。
余显保持着拥抱他的姿势,僵在床上,他一遍遍地把掌心贴在成辉微凉的脖颈,去探脉搏,去贴口鼻,去感受那一点点早已归零的生机。
空荡荡的胸腔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他听见成辉哭了,他抱住他了,他道歉了,他承诺了,成辉也默许给他机会了。
只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老天还是在零点过后,准时、冷漠,毫无情面地,把人从他怀里抽走了。
“…骗人的。”
余显喃喃道。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成辉冰冷的眉心,指尖颤抖地拢了拢成辉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滴在成辉冰凉的肌肤上,转瞬便被寒意吞没。
…都是骗人的!
他几乎是咬牙低吼,胸腔剧烈起伏,堵着满胸的愤懑与绝望,却连一个质问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该怪谁?
怪反复轮回、玩弄人心的宿命?
是不是这一次次撕心裂肺的重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救赎,只是上天用来惩罚他的酷刑?
他本来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命运故意让他窥见成辉全部的温柔,隐忍与偏爱,让他看清自己错过的所有真心,让他沉溺在无尽的悔恨里,然后再一次、又一次,亲手失去他。
都怪他。
全是他的错。
是他后知后觉、眼瞎心盲,三年来漠视成辉所有的真心奔赴,也是固执自尊、冷漠疏离,把成辉的温柔当成累赘,是他迟钝麻木,一次次错过成辉卑微的求救,一次次将他推入孤身挣扎的深渊…
都是他的错,他死不足惜。
为什么却要把成辉夺走呢?
凭什么要让成辉来替他的罪孽买单?
极致的绝望死死攥住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浑身脱力。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做错了?
成安已经走了,原本应该没有威胁了,可成辉还是死了。
余显不是专业的,但成辉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没有挣扎痕迹,死的毫无声息…
那大概只能是中毒。
是不是他做错了?
是不是昨夜他不该当众顶撞成安、不该硬生生掐灭对方夺权的念头?
如果他劝成辉妥协,暂时把股份交出去,暂时退让示弱。
是不是成安就会暂时收手?
他会不会放过成辉?
“不会…”
余显低低自嘲,笑意凉透骨髓,眼底翻涌着彻骨的疯戾,再无半分温柔。
“谁都不会放过你。”
余显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半点温度,眼底是彻骨的疯意。
无数次循环里积攒的愧疚、悔恨、恐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撕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以前他怕结局,怕死亡,所以他拼命守着成辉,小心翼翼,温柔迁就,生怕一丝差错,生怕重蹈覆辙。
可现在他懂了。
温柔没用。
让步没用。
命运根本不看他的弥补,那些伤害成辉的人,也根本不会因为他的退让,就手下留情。
成辉的善良、隐忍、退让、温柔,换来了一次次得寸进尺的算计。
而他的迟来的偏爱、小心翼翼的弥补、卑微的赎罪,换来了一模一样的结局。
余显缓缓抬手,轻轻抚过成辉苍白安静的侧脸。
余显:“我一直想着慢慢补偿,慢慢陪你熬过去,慢慢让你相信我。”
余显:“可没人给我们慢慢熬的机会。”
他缓缓起身,替成辉盖好被子,将他安安稳稳放平。
没过多久,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警车声划破深夜的寂静,刺耳又冰冷。
医护人员抬走了成辉安静的躯体,警察迅速封锁现场,整栋成家老宅瞬间被肃穆的冰冷笼罩。
余显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单独带到楼下客厅接受问询。
警察:“昨晚你和死者全程同住一间房,整晚有没有异常动静?有没有外人出入、或者可疑人员接触过死者?”
余显摇摇头:“没有。”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向前探了探身子:“…据我们初步了解,你与死者结婚三年,长期分居,关系疏离,怎么昨天突然想到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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