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_幸运星star【完结】(30)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在脸颊上,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终于睡着了,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

  余显隔开了那些人群,把成辉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

  成辉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后脑勺一片黏腻的温热,血从那里渗出来,顺着余显的手腕往下淌。

  “成辉,你醒醒。”

  “成辉,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到底怎么了…”

  “成辉…怎么又变成了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做…成辉…”

  余显语无伦次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泣不成声,可成辉却还是毫无反应。

  没有人回答。

  大堂里的尖叫声、哭声、警笛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在他耳朵里变成模糊的声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成辉的额头,成辉的皮肤还是很软,还有点温度。

  刚刚成辉还在吃饭,还和他说话了,可为什么…

  他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在想余显终于不用再被他拖累了?

  在想明天不用再醒来,不用再面对那些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怪兽?

  急救医生这时也赶到了,余显不情愿地把成辉交了出去。

  余显:“…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余显喃喃自语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一把抓住急救医生的手臂。

  余显:"他不会死的,对不对?他不会死的,他晚上还吃了牛排,我们今天一直在外面玩…"

  急救医生安慰他道:“余先生,我们会尽力的。”

  他怎么能接受?

  他眨一下眼,眼前都会出现成辉。

  他想起今天早上成辉在厨房里煎蛋的样子,想起成辉拿着花表情羞涩,想起成辉在摩天轮上看着窗外说“我希望你能开心”…

  明明…成辉说过他很快就回来的。

  可成辉又回不来了。

  …是因为卓文熙?

  想到这里,余显把成辉交给赶过来的急救医生,又快步跑回了酒店。

  余显用力敲着卓文熙的房门,现在这对他来说,与地狱之门无异,几十分钟前,他把成辉完好无损送进去,但成辉却被这扇门吞没了。

  卓文熙隔了一会才开门,他刚才似乎一直在洗澡,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

  余显:“卓文熙!”

  余显怒不可遏:“你到底对成辉说过什么?”

  卓文熙还一无所知,他茫然地看着余显:“成辉怎么了?”

  余显忍不住揪住卓文熙的衣领:“成辉坠楼了!成辉死了!”

  余显:“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余显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难看,他一直在流泪。

  卓文熙也难以接受,握着余显的肩膀:“你说什么?成辉…坠楼了?”

  余显:“对!他跳下去了,你和他说什么了?为什么他见了你,就会…”

  卓文熙一时还接受不了,他愣了一会。

  卓文熙低下头:“…我们没说什么,我只是劝他要按时吃药,我们聊了一会,他说了今天…他很开心,因为你在关心他,你会一直陪着他,我认为这是好的变化…”

  余显愣住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成辉就决定结束了。

  可…他们明明可以一直开心下去…成辉为什么不相信?

  他为什么不肯再等一等?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给他一个证明那些好不是假的、那些承诺都会兑现的机会?

  他为什么不肯?

  余显想,一定是因为成辉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卓文熙又继续道:“…然后他说要回去找你,就自己回去了。”

  余显表情空洞:“是吗?他今天很开心…”

  余显:“可为什么…他开心了,还是会死啊…”

  余显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撕心裂肺挤出来的。

  卓文熙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从业这么多年,也见过很多情绪崩溃的病人家属,可他从来没见过哪一个人,可以被绝望折磨成这副样子。

  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眼前发黑,哭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每一次他都阻止不了,每次他都晚了一步…

  余显伸出手,他的掌心里什么都有,成辉的血,成辉的温度,成辉最后留在这世上的一点点痕迹。

  他把它们攥得很紧,好像松开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29章 那个人是谁?

  卓文熙慢慢蹲坐在余显旁边。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余显的肩上。

  卓文熙开口道:“…余显,成辉真的很喜欢你,每次我们见面,他都会提到你。”

  余显:“……”

  卓文熙:“他会告诉我你又拍了什么戏,你得了什么奖,你又上了什么节目…”

  卓文熙:“他还给我看过你们一起拍的综艺,他说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他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

  余显没抬头,脸深深埋在掌心里,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闷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又嘶哑。

  余显的哽咽猛地一顿,随即更凶地涌上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我也对他好一点,如果我多关心他一点,我一点也不想失去他,他怎么不想想我呢…”

  余显:“…他不是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我知道的太晚了,我…”

  余显:“时间为什么不能再长一点…”

  他原本以为有了循环的能力是为了救成辉…那是一次救赎。

  可无数次循环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割在同一个伤口上。

  为什么?为什么只给他重来的机会,却从不给他弥补的余地?

  可一次又一次重来,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成辉眼里刚燃起一点微光,就转瞬熄灭,看着那张温热的脸变得冰冷僵硬。

  每一次都让他清清楚楚看着成辉走,再让他带着所有记忆重头来过,这根本不是救赎,是凌迟。

  卓文熙静静看着他崩溃,等他哭声稍缓,才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凝重:“余显,你说…成辉是刚坠楼的吗?”

  余显:“嗯,我一直在等他,我想我们要慢慢来,我会开始学着爱他保护他,我晚上会陪着他失眠,都怪我…”

  余显还沉浸在滔天的自责里,好像根本听不见外人在说什么。

  卓文熙提高了音量:“你冷静一点!”

  余显:“……”

  卓文熙:“余显,我是想说…成辉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

  余显猛地一震,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他抬眼,眼眶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脸颊上蹭着一点干涸的血丝,狼狈不堪,眼神却终于清明了几分。

  余显:“什么意思?”

  卓文熙:“他不是刚从我房间就去…他很早之前就走了。”

  余显追问道:“你说他走了多久?”

  卓文熙:“我们只聊了十几分钟吧,他就说怕你担心,要回去找你。”

  余显:“…可他没回来。”

  卓文熙又继续说道:“…他想回去的,成辉还问了下次复诊的时间,说下次我们再好好聊,我觉得…成辉没理由突然选择…结束。”

  卓文熙严肃道:“除非他在回去的路上又经历了什么。”

  余显死死盯着卓文熙,像是在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认为…成辉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自杀。

  成辉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跳楼会闹得满城风雨,会让酒店有麻烦,第二天的娱乐版铺天盖地全是关于他死讯的猜测。

  成辉一定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余显撑着墙壁猛地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硬生生站稳:“…监控,我去看监控…”

  卓文熙也跟着他:“我也和你一起去。”

  监控室里警察也在,本来不让他们进去,卓文熙不知道和警察说了什么,他们也被带进了监控室。

  画面中,成辉很快就从卓文熙房间里出来了,他一个人走在走廊里,似乎没什么异样,但他快要回房间时,又被另一个人叫住了。

  对方冲成辉招了招手,成辉就转头走了过去。

  余显:“那个人是谁?”

  监控角度拍不到正脸,只能看到侧影,个子很高,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工作人员试着放大了一些,可实在太模糊了,还是看不清脸。

  余显屏住呼吸,看着画面里的两人面对面站着,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成辉迟疑了一下,竟真的转身跟着那人走了,他们走的方向,不是电梯,是通往天台的楼梯,那边的监控碰巧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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