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七月六日。
成辉还好好活着,但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余显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之前的一切怎么也不像是噩梦,太真实了,他还记得当时混乱的场景,也还记得成辉身上的血腥味,一直都萦绕在他的鼻间,怎么也消不掉。
叶临的出现是算计好的,那张照片是提前准备好的,发布会上的混乱是精心策划的。
也是凶手有意为之,那…是叶临干的?
余显又觉得不像是叶临,他们已经达成目的了,成辉光是为了摆脱抄袭和出轨的传言,都要忙很久,叶临没必要再杀掉他。
而且…前两次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余显一时想不通有谁想杀成辉,他对成辉的了解也太少了。
…他连救都不知道怎么救。
他以为只要改变一件事,只要把那个最关键的时间点堵上,就能把成辉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可命运像一道精密设计的连环锁,解开一环,还有下一环。
那条岔路上的车祸避开了,还有另一把刀在另一个地点等着他。
成辉还是会死,在他赶到之前,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一次又一次。
他不是在循环,他是在一遍一遍地看成辉以不同的方式死在他面前,每次都让他意识到,成辉对他有多重要。
他已经看腻了这些。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去找成辉。
把成辉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哪里都不让他去。
发布会?不开了。
新品宣传?不重要。
拍戏?不拍了。
叶临要泼脏水就让他泼,记者要写什么就让他们写。
什么都比不上成辉活着,只要成辉活着。
余显原以为自己只对拍戏有执念,现在他唯一的执念就是让成辉好好活下去。
他给成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成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被吵醒的鼻音和迷迷糊糊的困惑:“余显?你怎么这么早?”
余显:“成辉。”
余显发现自己光是听到成辉的声音,胸口就涌上来一股又酸又涩的潮水,让他有些哽咽,声音都变了调。
成辉也发现了:“余显?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余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成辉,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别去发布会,别去公司,别见任何人,在家里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成辉:“你是说离婚的事吗?晚上再说可以吗?我今天有发布会,很重要的。”
成辉又小心翼翼道:“我告诉过你的。”
余显急切道:“我知道,发布会是很重要,可你更重要,你别出去了,你在家等我。”
成辉:“……”
余显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听起来一定很奇怪。
每一句话都不像是他会说的,他过去对成辉没说过这么多话,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只是他经历了成辉这么多次死亡后,他不想再去斟酌每句话的用词、考虑每句话的分寸。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成辉离开安全的范围,不能再让成辉走出他的视线。
他害怕了。
成辉:“…你今天怎么了?”
成辉:“你不用拍戏了吗?”
余显:“今天不用,先不说了,我过去找你,当面说。”
成辉“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又带着将信将疑的疏离。
余显听在耳朵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余显挂了电话,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片场,没有去找导演,没去管那些他曾经认为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路上余显又想起来,他突然从剧组失踪,不知道又要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他还是又和小雨说了一声。
余显:“小雨,今天帮我和导演请个假,我家里有点急事,明天就回来。”
小雨也刚睡醒,愣了一下:“啊?什么急事啊?”
不怪小雨惊讶,在外人看来,就算有再大的事,余显也会优先拍戏,能让他临时请假的,一定是头等大事了。
余显认为,他要把一切都说了,那‘余影帝精神失常’就会上热搜了。
余显:“…家里的事。”
小雨大概也知道一点:“哦…是和成总说离婚的事吗?”
小雨:“我知道了,我会和导演说的。”
余显:“……”
余显没再多说,他怕成辉还是会去公司,又给成辉打了个电话。
余显:“成辉,我很快就回去,你不要离开家。”
成辉又嗯了一声,听起来很乖。
成辉:“嗯,我知道。”
成辉:“那…你吃早饭了吗?我帮你买一点?”
余显忽然觉得很荒诞。
这明明是成辉的死亡倒计时,这个快要死的人却还在关心他有没有吃早饭。
第15章 还有以后吗?
余显到公寓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
他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忐忑。
过去成辉会在听到门响的时候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着来开门,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像一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余显有时候甚至故意不提前告诉成辉自己要回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迎接成辉那张笑脸。
他没有和成辉一样期待,可他也不忍心看到成辉失望。
他们只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而已,成辉不需要这样,可成辉偏要这样。
余显推开门,成辉正站在厨房里。
成辉还穿着睡衣,头发翘起了一撮,他正在煎鸡蛋,听到开门声,成辉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讶。
成辉:“你回来得好快啊。”
成辉:“你吃早餐了吗?我做了三明治,你尝尝吧。”
余显觉得这个场景陌生。
他都忘了,成辉这个成家二少爷,为了他特意学会了做饭。
结婚的这三年里,成辉做了多少次早餐,从热气腾腾等到凉透,最后倒进垃圾桶呢?
…他从来没吃过。
余显点点头:“…我来帮你。”
他换了鞋走进去,站在成辉旁边。
成辉侧头看了他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呆呆地拿着锅铲。
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这种温馨的场景在他们的三年婚姻里从未出现过,反而在他们离婚前一天发生了。
成辉大概也觉得很荒谬,不太自在。
成辉:“…不用了,你先去洗手吧。”
余显在卫生间洗了手,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惊讶于他脸上带了些笑意。
太好了,成辉还好好的,他还有机会。
他出去时,成辉已经做好了两份三明治,切了边的吐司,中间夹了煎蛋、火腿和生菜,摆得整整齐齐的。
成辉把盘子往余显面前推了推:“你尝尝,我很久没做了,可能不太好吃。”
余显咬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余显:“很好吃。”
成辉:“…你今天真的不用去片场吗?”
余显:“请假了,一天都在家里。”
成辉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地嚼着。
过了一会儿,成辉又说:“可我的发布会…”
余显:“你也不去了。”
成辉没有反对。
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吃三明治。
他没有质疑余显的要求,好像他自己想不想去、那场发布会对他的公司有多重要,这些全都不值得和余显的要求相提并论。
余显看着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成辉太配合了,和之前接受死亡一样,也接受他的突然出现,突然无理取闹的要求。
成辉总是会容忍他的要求。
成辉真的想离婚吗?
还是因为他说了“离婚”,所以成辉才点头。
成辉从三年前到现在,好像就只会说“好”。
他说不回家吃饭,成辉说好。
他说把关系保持距离,成辉说好。
他说协议到期,我们离婚吧,成辉说好。
成辉从来没有说过“不好”,他像是一个永远不擅长拒绝的人。
可他又拒绝了那么多人,拒绝联姻,拒绝家庭安排,拒绝肖云和,他只是从来不拒绝余显。
余显:“…对了,明天我们也不去离婚了。”
成辉:“好。”
余显:“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成辉:“……”
成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
过了几秒,成辉轻声说:“好奇,但我不太敢问,我怕问了你就会改主意。”
说完他又低下头,像是为这句话感到不好意思,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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