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不在乎就不在乎吧,这不重要,只是我想让你知道而已。你的情绪就是我的情绪,若你对这些不感兴趣,那我便不说了。”
时豫挥开他的手,拧眉:“白垠来霖国,除了找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无非就是受俪国皇帝差遣,前来探查传递信息。”苏予答,“按上一世的时间线来算,这时还没有敌国安排的军队潜入,所以淮舟,你不用过于紧张,我们只需多注意边关塞防就好。”
时豫没打算告诉他自己过段时间就要前往边塞镇守,只说到这里,他想知道的和无法得知的也都已经有了个大概了,于是不再多停留,转身欲走。
“等等!”
苏予连忙一把拉住他,感知到他下一秒就开始强硬的挣脱,干脆不要脸的直接改环住他的腰,从背后紧紧拥住。
温热酥柔的身躯密切的贴了上去,时豫顿了下,紧接着一股火气涌上来,他用力攥住了苏予的手腕,目光冰冷:“放手。”
“你要杀白垠,对吗?”
苏予哪可能听话,只不管不顾的更加抱紧对方,似乎用尽手段将人留下来。他仰头,侧首于时豫耳畔轻语。
“他对我执念极深,找到我之后便会死死纠缠,我可以轻松接近他,对他的了解也比你的更多,所以若是由我来杀他,会更容易。”
上辈子,他害时豫在自己的仇人白垠面前受了屈辱,现在,他想一点一点的赎罪,弥补回来。
每当脑海中浮现出时豫满身伤痕,倾盆大雨之下跪在污泥里的样子时,一切骁勇威风的少年将军的傲气皆被碾碎摧毁……他就几欲无法呼吸,心脏痛得快要麻木。
苏予极力稳住心神,却仍抑制不住嗓音变得微哑:“我把一切都还给你,提着他的脑袋来见你,好不好?”
时豫沉默,须臾,再次压下腰腹上苏予的手。
“你没资格说把一切都还给我,我的就是我的,没人能夺走。”
“至于白垠的性命,也只有我能取,无需你插手。”
时豫侧首,黑如耀石的眼瞳望着苏予,反之,他却平静得像秋中湖水:“你只用记住我说的话,别来找我,别碰我,彻底从我眼前消失,这样才算真正向我赎罪。”
“可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赎罪……”
苏予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的同时,轻薄衣衫也从他肩头落下,他终于松开了抱紧时豫的双手,却转而来到时豫跟前,缓缓跪在了冰凉平整的木地板上。
接着,他做了个轻贱而又偏执的举动,让自己的身子以最诱人的姿态跪坐于时豫脚边,手抬起来覆在了时豫的腰封上---------。
“……无论怎样都好,让我成为你的专属物,也可以。”
苏予眼眸深邃,微光浮动,无比虔诚的神情中却又透出-------,他那张尽态极妍的脸此刻发挥了所有作用,向来温润清丽的嗓音也带上了钩子,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引诱着他心爱的人。
“淮舟,要我吧……就像上辈子一样,让我沾染上你的气息……”
墨发下垂,欲遮欲撩-------。这一刻,苏予的整个身子都在诉说着想要得到时豫的爱抚,必然的,这一切也都映入时豫眼中。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接受了苏予的讨好。
却在苏予去解他腰封,闭眼-------时,他忽地捏住了苏予的下巴,让人抬起头来,然后极其使苏予心碎,却又活该经此的吐出四个字——
“我嫌你脏。”
话音落下,整个寝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再理会脸色苍白的苏予,时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踏出寝殿门坎时,他能想象到此时此刻苏予的内心是怎样一番滋味,对方的世界又因他那句话陷入了怎样天翻地覆的情景。
——全因种种彻骨的痛苦,都于曾经被他完全承受过,甚至,过犹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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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爷……您还好吗?”
唐五小心翼翼的踏进寝殿,抬眼去看苏予。
他一直守在殿外,方才见时豫离开后不久,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自家王爷颇为凄冽,又带着些许扭曲意味的惨笑声,光是听,就能猜到他的主子遭受了怎样沉重的打击。
于是他很担忧,却又不敢直接进去,只能等苏予的动静渐渐平息,殿内回归寂静之后才入殿查看。
——苏予瘫坐在软塌上,整个人都透发出一股死气,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墨发散乱着,脚下的绒毛地毯被泪水沾湿了很大一块。
“王爷!”
唐五被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生怕苏予今晚上就因为绝望至极抹了脖子,他直接滑跪到苏予跟前,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说些什么好让他的主子不要彻底灰心,一蹶不振。
“那、那个,世事无常!没到最后一刻,我们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到底是怎么样!所以王爷,哪怕时将军对您真的已经死了心,可是……可是人心总是肉长的,会熄灭,就会重燃啊!所以王爷,您一定要再努努力,可千万不能就此被打倒啊!”
苏予仍然如死灰般毫无动静,耳边响起的始终是时豫那一句冷冰冰的“我嫌你脏”。
伤心?难过?那又能怎么样呢,都是他自作自受,若他上辈子没有做那些蠢事……兴许时豫这辈子还真能原谅他,可以回头看他一眼。
——是他亲手虐杀了那个爱他入骨的时豫。
一旁的唐五还在聒噪的叽叽嚷嚷,苏予让他闭上嘴滚出去。
空旷的寝殿之下,只剩正在让心中恶念逐渐成形生长的苏予一人,他不再把理智温润的假皮放在表面,而是把疯狂阴暗的本心从躯壳中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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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两道步伐踉跄迟缓的身影于暗处潜行,淡淡的血腥味围绕在四周。
“主人,你撑住,我们很快就可以到交接地点了。”
疫痕扶着受了重伤不断喘气的白垠,担忧自责之意快要将他淹没。
而白垠却没有注意到他强烈的情绪,反倒是所有思绪都集中在了一人身上,眼中除却伤势带来的疲惫,就是滔天的愤恨。
今晚所发生的……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受此伤痛,也是唯一一次被人压制在脚下,受此折辱。
关键是——他在此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对方!连他娘的为什么突然挨揍都不知道!
第10章 苏溟:本王的意中人
“咳咳……”气急攻心,白垠猝不及防咳嗽起来。
“主人——”疫痕连忙撑住他的胸口,“我们先找地方歇脚,好好养伤。”
“你怎么样?”白垠侧首看他,“不是也受伤了吗?”
“属下无事。”疫痕轻轻摇头,声音很平静,然而脸色却比平时更白了几个度。
见状白垠皱眉,直接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来塞进他嘴里。待疫痕反应过来时,早已咽下肚了。
他又急又惊:“主人,这个药很稀少,我们只有这一点……!”
“闭嘴。”白垠打断他,自己也服下一粒,“你若是垮了,那我也不会好过,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最好把命给我守住了。”
疫痕怔愣几秒,垂头,“是……”
月夜寂静,萧冷之色越发浓郁,白垠挑首望向远方某个光明璀璨的地方,眼中含着无限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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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时豫的独立书房宽敞明亮,四面墙都搁置着两米以上的大木架,其中摆满了各色或大,或精巧或直观的木雕,空白的墙面挂着几幅水墨图,窗台旁的木桌上散落的尽是刻刀等工具,整个“书房”都被浸于清淡的木香中。
时豫曲起一条腿,坐在窗台上,凝神望着院子。
一些过往画面恍若眼前。
——“爹爹,你快看,我给自己雕了一把木剑!”
——“什么丑东西,你不说我以为是狗啃出来的呢。”
——“呜呜呜!娘,爹爹说我的小木剑是狗啃出来的……”
——“你要死啊,夸夸你儿子要你命啦!”
——“哎呦……夫人别打,我错了错了!”
“豫儿,做将军,上阵杀敌,可是很光荣,也很辛苦的事,你要无比强大,才能保护好老百姓,战场上也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你当真做好觉悟,将来以肉身塑家国大道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儿时遥远的记忆随着沉淀的木态芳香逐渐涌现心头,时豫环视这间书房,昔日的爱好已经落灰不知多久了。
他还记得,上辈子最后一次做木雕,是心死郁沉后,为了不让妹妹看出来什么以免担忧,才忍着心中无限的苍凉麻木,以笑意覆面,给对方雕了只胖呆的小兔。
那也是最后一次和对方见面,后来他就领兵打仗去了,没过多久就死在了战场上。
“哥哥。”
时亦烛突然出现在门口,看见他的那一刻两只眼睛都瞬间浮上嫣红,然后迈步跑过来,埋首扑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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