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勿化泥_你今天吃饭了吗【完结】(29)

  感觉有人踏进了殿门,但步伐显得极为沉重,他起身望过去,看见了最为熟悉的身影。

  “淮舟。”苏予便露出笑容,走向他。

  朝自己缓缓靠近的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温润美好,笑颜如初,浸在日光中时能使人感到无限暖意,有那么一瞬间时豫都怀疑自己方才经历的所有都是幻想。

  察觉到他的情绪极为低沉,苏予忧然地问:“淮舟,你怎么了?”

  声音入耳,无端的让人感到陌生,在苏予的手伸过来时,时豫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苏予的手僵在半空,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但仍旧面色如常,只不过再开口的时候,眼眸中暗暗浮上几分冷漠:“到底怎么了。”

  时豫此刻精神有些恍惚,他脑中不断回响着赵倪的那些话,感觉有嘈杂的嗡鸣在耳边缭绕,激得他头颅无比震痛。

  下一秒,他定了定神,快速且用力地掐住了苏予的下颌,让他仰着头靠近自己,语气轻颤:

  “你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利用我?”

  他多么希望得到的回答是否定,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苏予被他这样问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困惑的表情,反倒是轻轻眯起了眼,神态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可以破除屏障的轻松和爽快,他直视着时豫彻底变得不平静的目光,慢慢的,露出了一抹冷笑。

  “被你发现啦——”

  此刻,一切有了答案。

  胸腔中惊愕与哀痛一齐翻涌,时豫在这巨大的打击下险些双腿失力,双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他却根本无路可退,这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可是痛得几乎要撕裂的心又在不断告诉他,这不是梦,就是真实发生的一切,是逃避不了的。

  良久都难以发声,好似哑掉了。苏予也不急,只静静的挑眉望着他,唇边的笑意也彻底换了样,或者是,终于回归到了最真实最凉薄的模样。

  “为什么?”

  时豫眼尾渐渐浮红,苍白无力的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多年情爱,多少甜蜜,原来只是由苏予编织的一张巨网,温暖春水下潜伏的是毒蛇,只为了捕捉他,引他踏进这场戏剧——

  苏予抬手,用指尖像曾经的每一个亲密时刻那样旖旎的轻轻抚过他的鼻梁,眼中却只有阴寒,所吐出的每个字也残忍到了极点。

  “因为你良善,上进,聪敏,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家世背景,年纪轻轻就抱有远大抱负,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我怎么可能舍得放过你,不将你收作自己的良兵利器?”

  “怪只怪,淮舟你太过优秀,不仅有领兵征战的勇谋才能,还有过人的武力机敏,并且……你确实在我的刻意接近中喜欢上了我。”

  每听一个字,时豫便觉身体更冷一分。

  最后,苏予的指尖来到他喉咙处,在突露的血管那里轻柔打转,带着威胁意味地狠声道:

  “我可怜的淮舟啊……就算现在知晓了这些又能怎样呢?你终究再也无法逃离,此生也只能唯我所用了。”

  他如今彻底掌控了时家所剩的所有人,也狠狠地攥住了时豫的命脉,哪怕时豫已经醒悟,也再难脱离了。

  只是时豫的世界,从这一日起彻底陷入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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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霖国大将军一职忽然变了人,不再由人们所熟悉的时将军担任,对此,有人在朝堂进言,认为时将军多年来护国有功,是受人敬仰的将士,不该做此决定革了他的职,可他们的陛下却始终力排众议,孤意而行。

  时豫由霖国大将军,变成了三品四安将军,掌握的兵权也被尽数剥离,分散拆解到了其他一些将领手中,包括他所有的如梁肆这样的得力下属,也皆被划分到了其他偏远地区,不再听命于他。

  经此一事,朝堂风云大变,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时豫被苏予管控着所有行动,无论何时都有暗眼在监视着他,他所做的任何事最后都会被上报到苏予耳中。

  但实际上苏予也根本用不着这样防备警戒,因为时亦烛和剩下的一些时府的管事下人们都还在他的围困之中,时豫根本做不到不顺从他,亦不敢有任何忤逆。

  大多数时候,他都把时豫传唤到宫中,对外宣称是议事,实则不过是软禁。

  ——这日夜晚,时豫再次被苏予叫到寝殿中。

  外面雷雨交加,寒风呼啸。

  寝殿内温暖明亮,弥漫着雪中春信香,是时豫曾经最喜欢的苏予身上的味道,现在还参杂了几分浓醇酒香,让人闻之迷醉。

  苏予姿态懒散地斜倚在卧榻上,见他到来,便挥退了伺候的宫人,而后拾起一只酒杯,点了点桌案。

  “过来。”

  自从那天彻底看清一切后,时豫就仿佛失去了生气,郁沉心死,哀如剔骨。

  他抬眸看着苏予,很是迷茫,已经不知道自己如今该用何种姿态去面对他。

  ——他们已不再是爱侣,关系变得模糊,好像有恨,却又无力去恨,明明温情不再,却又仍旧死死纠缠,难以分离。

  苏予的视线晦暗冷淡,落在时豫消瘦了许多的脸庞,及微白的双唇上,不知为何感到心间躁闷,在他走到跟前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攥着他俯下身:

  “喝酒。”

  “······”

  一阵静默后,时豫拿起酒壶,饮了一口。

  而苏予趁他还未吞咽,快速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低下了头,然后微为急切的覆上了他的唇。

  ——苏予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还会对与时豫的亲密接触感到渴求,哪怕他很清楚今时今日对方已不愿意与自己有任何接触,他却像中毒一般有了瘾,病态又偏执。

  果然,时豫双眼睁大,触电般立刻推开了他。

  用力擦拭着嘴唇,时豫眼神复杂。

  “为什么?”

  苏予没有答,却暗中用力碾磨着指腹,心间因为未能得到满足而渐生戾气……

  他现在很扭曲,因为他既不承认自己渴望与时豫有亲近接触,又忍受不了对方对自己冷漠排斥。

  是啊,为什么,他明明——

  忽然,一阵带着杀意的冷风朝着时豫飞速逼近,但时豫反应迅速,立刻拔剑转身格挡,袭击他的人被他的力量震得后退,闪到好几米远的地方。

  一道闪电劈进宽阔的寝殿,窗被风吹开,雨急切地飘了进来。

  时豫也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白垠!

  顿时,恨意和怒火燃上胸腔,时豫一转剑锋,以最凌厉致命的攻势朝白垠攻去,白垠明显不敌他,可却也因为对他的厌恨而奋力迎击。

  打斗来得猝然,剑光不止,苏予下了卧榻,走近了一些,见白垠愈发趋于劣势,时豫的剑在他身上留下了道道伤痕,终于冷喝一声:“停下!”

  白垠用弯刀擦开时豫的剑锋,然后以手撑地翻滚开来,落到了苏予身旁。

  时豫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杀死他,正要再追击时,却听见苏予冷声开口:“时豫,我让你停下。”

  瞬间,妹妹的脸庞浮现在脑海,时豫紧握着剑柄的手几欲颤抖,极为不甘地停了下来。

  “呵……你终于也有今天。”

  白垠轻蔑地看着他,勾唇一笑,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揽住了苏予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中——

  隔着时豫几米的距离,他刻意低头凑近苏予的脖颈,暧昧的蹭闻,目光阴险而嘲讽。

  “时豫啊,你真的很可笑,你可有想过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尽心拥护,却只是给我做的嫁衣,不过你也确实是条好用的狗,多亏了你,才能换我和阿予无忧无虑地共赴温床……”

  听见这话,苏予下意识想驳斥,但却不知为何,话头在将要出喉咙的那一刻止住了,他继续神情冷淡,任由白垠的手掌在自己腰间旖旎游走。

  感受到苏予的不排斥,白垠更是得意,也愈发过分,看着时豫那恨极了却又无法对自己做什么的颓败神情,附于苏予耳边狠然道:

  “阿予……我忍受你和他亲近这么多年,也该补偿一下我了吧?”

  “我要他给我跪下,好好平息一下我的怨恨!”

  第40章 (前尘完)那句话断送了他的一生

  给仇人下跪这种事,任谁都无法忍受。

  苏予明明最是清楚时豫身为功勋将领有着一身的威严傲骨,也作为曾经与对方最亲密的人,他很能体会到对方此刻有多么痛苦。

  可他还是答应了白垠的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只见白垠目光渐渐发亮,似是爽快到了极点:“好啊……那就请时将军移步殿外吧。”

  外面依旧电闪雷鸣,雨点阵阵如石粒般砸下来,但白垠却是认定了要狠狠羞辱时豫,直至逼到绝境。

  “怎么,你还不肯动吗?”白垠冷声道。

  ——苏予不知道时豫是怎么走出寝殿的,他始终微垂着眼眸,没有去看对方的脸庞,只是依稀记得时豫当时握紧剑柄的手青筋突露,用力到颤抖,良久后,又像是完全放弃了什么一般,颓唐的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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