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和他相守十余年的二郎,还在未来等着他。
“我也许只能在你家躲个一两日,很快就会走。”祁煊说。
“这样啊。”小闻潮落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将这点失望抛到了脑后。
这个年纪的小孩,没那么重的心思。他渐渐不再畏惧眼前的大家伙,两只手并用,抱着对方毛茸茸的脖颈蹭了又蹭,“你的毛真软,要是冬天抱着你睡觉,肯定很暖和。”
祁煊失笑,心道二郎每到冬天,确实很喜欢抱着自己睡觉。
“你等着,不要乱跑。”小家伙扯了外袍穿上,推开门出去,又将房门关好,并嘱咐了小厮不要进去,这才哒哒跑开。
不多时,他又哒哒跑回来,怀里抱了一堆东西。
“我给你拿了好吃的,你快吃。”小闻潮落面对自己这位从天而降的新朋友,满腔热情。而他这个年纪,所能想到的唯一款待方式,就是分享食物。
祁煊看着他放到面前的东西,有肉干,糖果,蜜饯,点心甚至还有当季的新鲜水果。
“好。”祁煊捻起一枚蜜饯放到嘴里,很甜。
小闻潮落也吃了一颗,小腮帮子被蜜饯塞得鼓鼓,很是可爱。
祁煊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你别捏我。”小家伙嫌他手上有薄茧。
“你都摸我的毛,还不许我捏你脸?”
闻小公子理亏,便不再拒绝,任由祁煊一会儿捏他脸蛋,一会拽他耳朵,一会儿还揉他小脑袋……真是烦死小孩。
不过祁煊捏完了小孩,又主动化成了妖形,小孩立刻又高兴了。
“你从哪里来的?”小闻潮落将脑袋枕在大狗肚子上,小小的身体几乎陷进了大狗蓬松的毛髪中。他一只小手攥着肉干啃,另一小手揉着大狗脖颈处柔软的毛发,“是天上吗?”
“很远的地方,特别特别远。”祁煊说。
“唔,妖怪都住在深山老林里,是不是?”
“哈哈。”祁煊一笑,不置可否。
“那你是不是第一次来京城?”小闻潮落问他。
“唔……”祁煊不想骗他,便支吾。
“你等我一下!”
小家伙将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干塞到祁煊嘴里,爬起来哒跑了出去。不多时,他又回来,一张小脸皱在一起,看上去很失落。
“怎么了?”祁煊问他。
“我想带你去京城的街上看看,但是他们说这两日街上人多,怕我跑丢了,不让我出去。”小闻潮落瘪着嘴,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祁煊见他这模样,不禁心疼不已。
“你平时,很少出门玩吗?”祁煊问他。
“唔,爹爹不当值的时候,会带我出去玩。”
但闻潮落的父亲如今正年轻,颇受器重,哪里会有那么多余暇?至于闻潮落的母亲,既要操持这么一大家子,又要照看家中三个孩子,更不可能随时有空带着闻潮落四处玩。
小闻潮落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颇得宠爱是真,常有拘束亦是真。高门大户的小公子,就像被养在花房里的金贵花木,避开了外间风雨,也失了许多寻常人家才有的乐趣。
二郎本是那么喜欢热闹的性子……
祁煊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心里涌出些许酸涩。
“你别担心,我可以叫府里的人带你出去玩。”小闻潮落见他这神情,只当他是不能出去玩失望,便道:“你变成大狗,我给你找个绳子套在脖子上,你出去不要乱跑。”
祁煊失笑,“我不想同旁人出去。”
“啊?”小家伙听他这么说,又犯了难。
“我有法子。”祁煊说。
“你能有什么法子?”小闻潮落不解。
到了入夜,闻潮落听祁煊的话,早早吃完饭收拾完。伺候的小厮见他洗漱完上了榻,只当他今晚困得厉害想早点睡,并未觉得奇怪。
毕竟他家这位小公子,平日里就懒。
直到伺候的人走了,祁煊才帮他换上外袍,将人捞起来扛在了肩上。
“你想干什么?”小家伙大惊。
“带你出去玩。”祁煊身手了得,哪怕肩上扛了个小小人儿,翻个墙也是轻而易举。
小闻潮落又惊又怕,还隐约有些兴奋。仰头看着高高的院墙,只觉十分惊奇,看向祁煊的目光都不由带了几分崇拜。
“你好厉害。”他奶声奶气道。
“你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祁煊捏他脸。
“你别抱我,我自己能走。”他挣扎着想下来。
闻小公子这个年纪已经颇有性格,不愿叫人抱着。
祁煊却不撒手,低声哄他:“这会儿街上人多,你这么小,万一被人踩了怎么办?”
“我不小了。”小家伙不满,伸手推他,随即被捉住了小手。
感觉到力量的悬殊,小闻潮落隐约有些不安。
“你不会是坏人吧?”他问。
祁煊失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有点晚了吧?”
“我……”小家伙眼里有戒备,但不多。
他的不安仅仅是因为平生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门,还是和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或者说是陌生妖。
“二郎,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不过你得记住,若是遇着旁人可不能这么轻信,你长得这般可爱漂亮,要是落入坏人手里,会把你骗走的。”祁煊叮嘱他。
“我又不傻。”小闻潮落不满。
“是,二郎最聪明了。”祁煊将他抱在怀里,拐入了热闹的街市。
京城如今不宵禁,入夜后很是热闹。
街上行人往来,商户林立,灯火通明。
小闻潮落甚少在这个时辰出来,不由看呆了。以前父母哪怕带着他出门,也多是在白天。去年灯会,他们一家倒是去看过,但路过街市时,他被困在马车里,只能透过车帘看上两眼。
原来京城夜里竟也如此热闹。
祁煊将他扛在肩上,一手扶着不让他掉下来,另一手拎着给他买的各样吃食和小玩意。闻小公子乐不思蜀,指挥着祁煊买这买那,遇着不好吃的,尝一口就让祁煊善后。
一大一小在街上逛了近一个时辰,小家伙肚皮已经撑得圆鼓鼓了。
“嗝。”小闻潮落撑得打嗝。
祁煊将他放下了,大手牵着他,让他多走几步消食。
“那里有船。”他小手指着不远处的河面,但语气很快转为低落,“可是船家已经收工了。”
“你想坐船?”祁煊问他。
“我没坐过船,爹爹说我年纪小,会掉下去。”
“没事,我带你去。”祁煊抱起他凌空一跃,落在了江畔的小船上。
船家已经不在了,但船还在。
祁煊解了固定的绳索,将小船划到了江心。
小闻潮落侧坐在他腿上,小小的身体躲在他怀里,仰头看着漫天繁星,“这里的星星比在我家看到的更多,更亮。”
“往后,我会带你看更亮的星星。”祁煊说。
“什么时候?”小家伙很是期待。
“等你长大了以后。”祁煊一手轻轻抚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颗心随之变得柔软,“二郎,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你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唔。”小家伙似懂非懂地应声。
“我很快就要走了,但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再见到我。”
祁煊推想,他应该很快就会跟着叔父一家迁居京城,用不了多久幼时的他就会和闻潮落相识。只不过他的二郎一时不会认出他,要等很久以后,才会与他走到一起。
天道自有其规律,祁煊不敢打破,唯恐未来徒增变量。
但因为知道未来会与闻潮落走到一起,他便觉得中间这十数年光阴,也不如何漫长了。
清晨。
小闻潮落醒来时,发觉自己正睡在榻上。
可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他的新朋友。
小家伙怅然若失,但想起对方说未来会再见,便觉不那么难受了。
很久后,小闻潮落在宫塾里见到了祁煊。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这小孩是他曾见过的那位旧友。
“你怎么又变成小孩了?”间小公子惊奇不已。
“你是谁?”小祁煊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孩,只觉得对方长得十分好看,猜想应该是哪个勋贵家中的小公子。
小闻潮落面上笑意顿时一敛,心道认错人了啊?
“呵。”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孩,和那只大狗半点不一样。
从那以后,闻小公子便不愿再搭理小祁煊了。
很久以后,小闻潮落渐渐忘了那只大狗。
直到很多年过去,他已年过而立,在某个清晨醒来时,忽而想起了那段久远的记忆片段。
闻潮落怔神片刻,一时分不清那是幼时的记忆,还是自己昨夜的一个梦。但记忆中那短暂的相处,却在他心里荡开了一阵涟漪。
就在此时,本应睡在书房里的人,出现在了榻边。不等闻潮落反应,对方便掀开薄被,上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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