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可能是他的错,只要他变得优秀,就能获得爱,可是没有,养父母不需要一个优秀的养子,更不想让这个养子去掩盖亲子的锋芒。
所以纪霄开始藏拙。
后面他开始不再期待,他知道只要不想得到,就不会受到伤害。
他听从养父母的话,没有争夺一丁点不属于他的东西,他选了一个对家里没有任何威胁的专业,从事了一份和金融完全不挂钩的职业。
他没有靠任何人,就站在了顶点。
尽管那个弟弟没有任何才能,尽管后面他们要强行绑定他,借由他的名气来炒作,他也都听之任之,算是全了这一场养育之恩。
为什么后来纪霄会变成系统口中那样,枪杀了养父母,折断了弟弟的手脚,最后不仅一把火烧了尸体,也烧死了他自己?
那大概是纪霄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梦魇。
他不是弃婴。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弃婴,他只是幼时被拐卖了,那所收留他的孤儿院,并不是真正的孤儿院,而是人贩子的窝点。
他们拐卖全国各地的儿童,并高价卖出。
买家就是他养父母那些权贵阶层。
所谓的豪门,外表多光鲜亮丽,内里就有多腐烂恶臭,他们从不把别人的人命当人命,也不把别人的人生当人生。
纪霄真正的父母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
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公司中层,如果纪霄没在两岁那年被拐,他们应该是幸福的一家。
但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纪霄被拐的那一天,这对夫妇就报了警,只是被拐卖的孩子,能找回的寥寥无几。
但他们没有放弃,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他们没有放弃。
母亲无法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整日以泪洗面,父亲要上班,要照顾家庭,还要寻找儿子,直到五年后,他们终于有了儿子的消息。
他们找到狮城。
找到了纪霄的养父母。
他们说是纪霄的亲生父母,想要见一见纪霄。
那是纪霄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唯一一次。
第160章 迟到的新生
养父母没有同意见面的请求。
他们带着上等人对下等人的蔑视,高高在上,眼神轻蔑又充满鄙夷,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他们说——我们养了纪霄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你说他是你们儿子就是你们儿子?想见他可以,想要回他也可以,拿钱来啊,拿五百万来,我就让你们见他。
那对夫妇是中薪阶层。
要拿出五百万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在寻找儿子的这几年里,他们花费了太多时间精力和金钱。
简言之,他们拿不出来。
养父母要的就是他们拿不出来,他们随口说的五百万,就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那对夫妇没有放弃。
知道了儿子还活着,知道只要五百万就能见到儿子,他们觉得生活都有了盼头。
夫妇俩日以继夜地赚钱,什么工资高就去做什么,还找周围人借了不少,终于在第三年凑够了五百万。
那一年纪霄十岁。
如果说第一次拒绝见面,是养父母还没有生出自己的儿子,想要继续喝纪霄的血,那第二次就是因为算命的说纪霄必须在他们家待够二十年,才能化解借血的怨气。
别说高知就不会封建迷信。
豪门里的那些高知,最讲究的就是封建迷信。
养父母不想放纪霄走,又不想那对夫妇来纠缠,就同意了见面。
然而这次见面并不是幸福的重逢。
那时候的纪霄还渴望他们的爱,他们拿捏着这一点,说纪霄不听话,就把他送给别人。
纪霄以为自己是弃婴,他害怕再一次被抛弃,那对夫妇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夫妇俩说他们是爸爸和妈妈,可这些话落在纪霄耳朵里,只是恶魔的低语。
他尖叫着要赶走他们。
他哭着说他害怕。
那对夫妇最后还是走了,纪霄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他们,他们没有怪纪霄,只是留下了那笔钱,想让养父母好好对待他们的儿子。
可精神本就脆弱的母亲,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之后的某天里跳了楼。
父亲一夜白发,在儿子已经有新家的欣慰里,和对妻子的愧疚疼爱里,跟着喝了药。
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
只是在养父母的运作下,最后并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直到十八年后。
纪霄二十八岁那年,那个所谓的弟弟交通肇事,养父母逼着他去顶罪坐牢。
那时的纪霄已经不再渴望爱。
他觉得他已经还清了养育之情,并决心跟养父母划清界限。
在即将失去亲生儿子的绝望里,以及纪霄的冷漠里,养母的愤怒和怨恨无法扼制,她将当年的事全盘托出,也要让纪霄经受和她同等的痛苦。
她叫骂着纪霄是个杂种,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弟弟帮忙贬低着他们,说下等人就是臭水沟里的虫子,要是他当时在,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要亲手亲脚地把他们碾成肉泥。
那一天纪霄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他记忆里那对可怕的夫妇,在他记忆里变成了恐怖代名词、不愿回想起来的夫妇,会是他的亲生父母。
是从他被拐那一天,就开始寻找他,他一直都想要的能给他爱的亲人。
极端的痛苦诞生了冷静。
也催生了仇恨。
纪霄答应了替弟弟坐牢,稳住了那一家三口,在帮助警方端掉了那个披着福利院的皮的拐卖组织,并通过非法手段搞了枪。
并在那个雨后初晴的早晨,在那对夫妇出现在他面前后的第六千六百五十二天的那个早晨,枪杀了他的养父母,折断了弟弟的手脚。
他报了仇。
却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福利院的院长告诉他,他是一个弃婴,他仇恨他们,所以就算在功成名就之后,也从未想过找寻他们。
他拼命地想抓住一些温暖,想得到一些爱,所以幼时的他,对养父母的话奉为圭臬,可最后他得到的只是利用和背叛。
爱他的被他推到了悬崖边上,粉身碎骨。
不爱他的被他高高捧起,成为神明。
他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纪霄想烧死自己,烧尽那一身罪孽,然而可笑的命运,却让他在另一个世界重生了。
纪霄不想活。
可比起不想活,他更无法忍受系统的威胁。
然后他遇上了陆雪舟。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纪霄把那个满身罪孽的自己,抛在了烈火里,这一次,他要活得足够自由,所以他把得到这个符合他审美的男人,当做了新的目标。
只是不管纪霄在这个世界里,活得这么自由,就算他得到了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爱,前尘往事仍旧深埋心底。
不论是养父母对他施加的身体虐待,还是精神虐待,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还有那对夫妇的脸。
他已经不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可午夜梦回,还是会听见他们的声音。
他们说我们是爸爸和妈妈。
他们的目光满是温柔,和沉重的爱意。
纪霄无法放下过去,却也开始走向未来,只是系统挖出了这段不堪过往。
他真的不怕吗?
不。
他很怕。
他怕他的未来无法接受他的过去,他怕他的未来和过去无法兼容,最后他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怕陆雪舟真的信系统的话,信他是杀父弑母的魔鬼,信他不爱他。
可陆雪舟没有选择系统。
陆雪舟选了他。
选择了纪霄。
这一份站在他身后的力量,引爆了埋在纪霄内心深处的情绪炸弹。
他在哭。
但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新生。
一场迟到了很久的新生。
第161章 满脑子只有恋爱的死变态
纪霄哭了很久。
那场他随手挑的一部高评分的爱情电影早已到了尾声,音响里传出一首舒缓的英文歌曲,男人带着磁性的声音吟唱着——
There she goes in front of me
(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Take my life set me free again
(主宰我的人生 让我重获自由)
We'll make a memory out of it
(我们会编织一段美好的回忆)
We finally fall apart and we break each other's hearts
(最终我们都支离破碎 让彼此绝望心碎)
If we wanna live young love we better start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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