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又骂了几分钟后,终于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沉寂片刻后,它突然阴森森地笑了,那种电流不稳的机械音,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陆雪舟。】
它慢吞吞地叫着陆雪舟的名字。
【你知道纪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吗?】
纪霄眼眸一凝,眼底迅速集聚起了一场风暴:“你想说什么。”
见他这个样子,系统又神经质地笑了两声:【你怕什么,我就是想跟陆雪舟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霄抿唇。
他想制止系统的意图,可他也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唯有让陆雪舟知道所有的真相,才是最优解。
藏着掖着。
只会让他们之间产生误会。
只是那些事情……纪霄不自觉地握了握手,最后还是没出声。
系统看着纪霄那泛白的脸色,只当他是怕了,声音都兴奋得高了几个度:【哈哈哈,你也知道怕啊,你也知道你的那些过去不光彩啊!】
陆雪舟皱起眉头。
没等他说什么,系统的曝光就先一步到来:【他纪霄!是个弑父弑母的畜生!人家好心收养他,供他吃供他喝,最后却被他两枪崩了!还有他那个弟弟,死之前还被他拧断了手脚!就这还不算完,最后他还一把火烧光了尸体,连全尸都不给人家留!】
【就他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陆雪舟你真的敢喜欢他吗?真的敢爱他吗?你就不怕自己最后也落得这种下场吗?】
最深的秘密被扒出,纪霄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陆雪舟了解他,听着那并不是很平缓的呼吸,他就知道纪霄现在并不平静。
纪霄根本不敢看陆雪舟。
陆雪舟的家庭幸福,就算那只存在过去,可他对家人依旧有很深的羁绊。
而他就跟系统说的一样,是个能对家人痛下杀手的畜生。
可那不是他的家人啊。
他不觉得那是他的家人。
纪霄生怕从陆雪舟嘴里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话,也不想在陆雪舟心里,变成那样的人。
他垂着眼眸,眼里是浓墨一般的黑:“他们不是我父母,那也不是我弟弟,这世界上就没有每天喝儿子血的父母,也没有让哥哥顶替罪名去坐牢的弟弟。”
系统提高音量道:【收养你又供你吃穿,怎么就不是你的父母了!你别想强词夺理!】
一番话激得系统开始论证养父母也是父母的论题,而一旁的陆雪舟却是心如刀绞。
他知道纪霄不是这里的人。
从纪霄和系统的话里,陆雪舟早就推断出了这点,也推断出了他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本书的事实。
这很匪夷所思。
有一段时间,陆雪舟根本无法相信。
他要怎么才能相信,自己所处的真实世界,只是别人创造出来的一本书,而他们这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书里一个个没有温度的名字?
当然陆雪舟并不轴。
因为就算再怎么愤怒,他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而且不管是不是一本书,总归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
纪霄也是真实的。
在和纪霄交心之后,陆雪舟就有挑破他能听见某些声音的想法,只是碍于多种考虑,最后没能实行。
他也思考过针对系统的方法。
不过经由他对各家高科技公司的拐弯抹角的咨询,就知道想要消灭一个存在于人类大脑中不知身份的高端系统,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消耗能量的方法,陆雪舟也想过。
但系统不在他的身上,他也无法得知用那种方式才能削减系统的能量,且在不伤害纪霄的情况下。
直到纪霄自己找出方法。
这次系统和纪霄的对峙,陆雪舟是故意挑破他能听见系统声音这一事实的。
目的也简单。
就是想和纪霄共进退。
他没想到的是,系统会在这场对峙里,爆出纪霄的过去。
不论是那句没有喝儿子血的父母,还是没有让哥哥顶替罪名去坐牢的弟弟,都足够让陆雪舟窥见纪霄那不为人知的过去一角。
跟纪霄在一起这么久,上到对裴言沣的态度,还是下到对柳雯雯的态度,都秉承着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原则。
陆雪舟从不怀疑他有一颗柔软的心。
所以能让纪霄做出那样疯狂的事,他的养父母和弟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159章 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纪霄仍旧是那副反驳的态度:“不管你怎么说,只要我不承认,那就不是我的家人。”
系统又开始叫骂:【别嘴硬了,不管你再怎么否认,你杀了他们都是事实!你这个杀人凶手!冷血无情的恶魔!刽子手!】
系统原本是睿智的。
只是纪霄这个不稳定因素,在第一次无视它的警告走向反派陆雪舟时,事情就已经开始脱离它的掌控,往后的桩桩件件,无非是纪霄完全脱离掌控的过程。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
但在这个过程中,系统在被一次次的挑衅中,早已丧失原有的理智。
其实作为世界的伴生意识,系统不该这么脆弱,禁不起这种程度的挑衅,问题是纪霄的每一次失控,都伴随着一定量的能量流失。
它的能量已经不够再重启世界。
如果无法让剧情重回正轨,就算纪霄不再作妖,它的结果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消散。
在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系统无法再保持冷静,并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对比系统的破防,纪霄看起来依旧冷静:“我不是杀人凶手,也不是刽子手,我只是在报仇。”
系统冷笑:【他们没有生你,但是养了你,给了你旁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优渥生活,作为报答,只要你每天供一碗血而已,你竟然就扯到了报仇身上,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纪霄还是那句话:“我不是。”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成功将系统的怒气再次激发:【你他妈就是个!&%#@!做都做了,装你(*&)@&!%#@!@呢!】
系统肆意辱骂。
它以为纪霄这些反驳是在嘲讽它,只有陆雪舟看出了不对劲。
不论是平静的眼神,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否认,都证明了纪霄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美丽。
尽管知道这个行为不能阻拦系统的声音,但陆雪舟还是捂住了纪霄的耳朵。
“不要听它说。”
纪霄抬起头,那双看向男人的眼睛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
陆雪舟贴着青年额头,重复道:“不要听它说。”
可能是陆雪舟的语气太坚定,还是眼神里心疼太明显,系统的声音好像真的慢慢消退,最后落在纪霄耳朵里的,只有男人手动脉处的脉搏跳动。
他眨了眨眼,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起来:“陆雪舟,我好像有点难过……”
看多了眼前人的肆意和潇洒,这副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模样,像把锯子般切割着陆雪舟的心。
“我知道。”
“我不信它,我只信你。”
“只信你。”
那一字一句的我信你,终于完全打破了纪霄身上的壳,眼泪从眼眶滚落,一颗一颗,像是屋檐上连成串的雨滴。
“陆雪舟……”
隐秘哭腔从喉咙里溢出,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啊啊啊………”
他拽住男人的衣领,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情绪也完全崩溃,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找到可以发泄的怀抱。
纪霄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强大且自信,但没有人生来就强大,也没有人生来就自信,尤其是一个弃养又被收养的孩子。
他曾经想要爱。
但他得到的只有背叛。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愿意爱他。
养父母收养他,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而是因为他们想要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一个性别必须为男的亲生孩子。
一个算命的告诉他们,只要喝够五年的童子血,就能生出儿子。
但这个童子不能随便乱挑,需要在特殊时辰出生才行。
于是他被选中了。
那一年纪霄只有五岁。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家,他小心翼翼地喊那个对他温柔笑的女人妈妈,叫那个慈眉善目的男人爸爸,他牵着他们的手,走进了那栋豪华无比的别墅。
他以为他走向的是新生。
然而那是地狱。
他害怕,他尖叫,却始终无法阻止针管扎进血管,也无法阻止血液从身体里流失。
养父母像是戴着假面的魔鬼,取血时对他微笑,取完血对他冷漠,说他上不了台面,说他不够优秀,让他不要肖想家里的权势。
他们是没有在金钱上苛待他。
可纪霄的精神世界,早已在这样的虐待里,变成了一片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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