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云飞在草地里翻了个身,拔了根草编蛐蛐玩,“我听闻宗主和几位长老同谢师祖关系极好,每年谢师祖忌辰,他们都会一同前往天枢峰,整整三日谁也不见。”
他旁边的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到这个,我刚进宗门时不懂事,乱跑到了天枢峰,看到……”
“看到什么,你快说呀!”
云飞最是急性子,见他扭扭捏捏,恨不得扒开他的嘴:“别卖关子!”
那弟子神神秘秘地开口:“我看见楚长老坐在桌案前,边喝酒边哭来着。”
这话一出,四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名少年脑海中几乎是齐刷刷地浮现出楚长老平日里的尊容——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动不动就把弟子往死里操练!
“嘶——”
他们齐齐打了个寒战,只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看错了吧?”云飞抱着胳膊,“撞见楚长老哭,还不如撞鬼呢!”
“反正我回去做了三日噩梦。”那弟子知晓说出来大家不信,耸了耸肩。
“当年宗门式微,谢师祖是宗主和几位长老的师兄,他们一同长大,同吃同住,同历生死,情谊自然非同寻常。”
楚湛是宗主的亲传弟子,知晓得也多些,他迎着师弟们好奇的目光,神色温和,“正因如此,浩劫之后,宗主他们才会将天枢峰原封不动地保留至今,以此寄托思念。”
众人安静下来,不知谁轻声感叹了一句:“真可惜啊,咱们生不逢时,未能亲眼见过谢师祖,不知他当年究竟是何等风姿。”
“据说谢师祖除了天资过人,容颜也绝世呢,当初仙门百家排“美人榜”,谢师祖可是高居榜首!”
“假的吧?谢师祖再怎么说也是男儿身,怎会评选这虚头巴脑的美人榜?”
“真没见识,男的怎么就不能上美人榜了?你若是见了谢师祖,也觉得他当得这榜首!”
“你这话说得,难不成你见过?”
晏离听着少年们的争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因为谢雪辞修真界第一美人的设定,系统图省事,直接用了他原先的脸。
那能不好看吗?
晏离翘了翘蓬松的大尾巴,颇为愉悦地哼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实话和你们说吧,我这有谢师祖的画像。”
方才争论的那名弟子终是憋不住话,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道:“这是我娘年少时画的,当年她倾慕谢师祖,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得出这副有五分神韵的画。
“前段时日被我爹翻出来了,醋意大发,我娘被缠得没法子,让我把画带回宗门给宗主,也算一份念想。”
其他人听了,忙捶他肩膀:“那还等什么,快给我们看呀!”
就连一向稳重的楚湛,都忍不住屏息期待。
少年万般珍惜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抽出一卷泛黄的画卷。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他缓缓展开画卷——
只见画中人一袭白衣,立于飘渺云端间。远山淡墨,云海苍茫,他半侧着身,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与垂落肩头的青丝。
虽只半张侧脸,亦能窥得眉目清冽,宛如峰顶上未融的霜雪,唯有眼尾,一颗极小的红痣,像茫茫雪原上落了一滴血。
极冷,却也极艳。
……
沧溟宗。
过了入宗的阵法,分别的时候也到了,楚湛身为师兄,亲自领了见薇前往新弟子报到处。
“凡新入宗门的弟子,都还需要经过三日考核。”楚湛温声向她介绍,“待考核结束,便会依表现将你分定到具体的山峰。”
“不必太紧张,以你的天赋,通过考核不是难事。”
见薇点点头:“多谢师兄。”
楚湛颔首,目光顺势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小狐狸上。
他多交代了几句:“宗门对灵兽向来亲和,你领了弟子牌,便能去百草堂领一份灵果作为它的口粮。虽说这小家伙不是灵兽,但多吃些灵果也有好处。”
晏离听了这话,却觉得有些奇怪。
当初可没有这个规矩。
不过他转念一想,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沧溟宗也是修真界第一大宗了,知道要讲究物种多样性也说得过去。
只是用灵果喂养,也颇为奢侈了些。
交代得差不多了,楚湛也得回主峰向宗主复命,便同见薇告辞。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又揉了揉小雪狐的脑袋,:“小狐狸,我要走了,下回再见。”
那小雪狐却像是听得懂一般,忽地抬起脑袋,竟从蓬松的白毛里探出一只手上下挥了挥,像是在同他告别一般。
楚湛一愣,眼底浮现清浅的笑意,随即心想,这小家伙颇有灵性,若是多喂些灵果丹药,或许能开灵智。
他一边琢磨着下回去天玑峰讨些丹药,一边同见薇颔首,脚下驭起一道剑光,径直朝着主峰的方向飞去。
不消片刻,他便在殿外落地,整理了衣冠后才进门。
殿内沉香萦绕,宗主凌无涯正在练字,提笔挥毫间,却隐有剑意流转。
“弟子楚湛,拜见师尊。”楚湛躬身行礼。
凌无涯并未停笔:“此番下山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楚湛简单汇报,“沿途作乱的几处妖物皆已除尽,我同师弟也已将百姓妥善安置。”
凌无涯抬眼看他,温声赞许:“你办事向来稳妥,辛苦了。”
师徒二人也有段时日未见,楚湛多留了一会,说起沿途见闻。
“说起来,此番我们遇到了一位单水灵根的姑娘。”
“那姑娘带着只小狐狸,虽不是灵兽,但可爱得很,和它讲话都和能听懂似的,弟子都想抢过来养。”
楚湛特意提起这茬,倒真不是随口唠嗑。
他跟在师尊身边多年,虽从未听师尊明说过,但他注意到,每次师尊偶遇此类灵兽时,眼神总会多停留片刻。
于是,他大胆揣测,或许师尊心里也颇为喜爱这类灵宠,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开口。
凌无涯手上的动作忽地一顿。
悬在半空中的笔尖微微颤了下,一滴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他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息,楚湛并未察觉。
楚湛又待了一会,才躬身便准备退下,只是刚转身,便想起了一件事。
他从储物袋翻出师弟交给自己的画卷,双手捧着呈上前去:“师尊,这是慕白师弟托我给您的……是谢师祖昔年的画像。”
他低声说了缘由,不知为何,他忽而有些不敢抬头看师尊的视线。
好一会儿后,他才察觉手上一轻,画卷被接了过去。
凌无涯并未当场打开,只是用指腹在木盒上摩挲了一下,他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息。”
……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殿内彻底归于寂静。
凌无涯独坐在案前,许久都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打开木盒,将画卷拿了出来。
画卷缓缓展开,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当年谢雪辞最是不喜让人画他。
那时折腾出个好事的“美人榜”,师兄凭着那张过分夺目的脸高居榜首。
不知多少修士狂热追捧,市面上但凡流出一张他的画像,往往都能引得众人一掷千金、甚至大打出手。
师兄烦不胜烦,干脆见一张毁一张……所以,到了最后,竟连半幅能留作念想的画都无。
可三百年过去,他展开画卷,却发觉师兄的音容笑貌早已铭刻脑海,过往的一幕幕重现,冲击得他眼眶发热。
就在此时,他察觉熟悉的灵识闪过,殿内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
天旋峰设了禁制,除了几位长老和亲传弟子外,无人可随意踏入,即便有资格出入,一般情况下也会提前通传。
来人是闻寒水。
她向来行事稳重周全,今日这般不请自来,实属罕见。
凌无涯下意识想先将画卷收起,省得被对方瞧见了又要同他争抢。
他抬起头,正欲询问对方何事,却见闻寒水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方才,大师兄的本命魂灯……亮了。”
第76章 踪迹
夜色渐浓,弟子们居住的侧峰大多都熄了灯,整座山头漆黑一片。
却见一团雪白身影灵巧地穿梭在夜色中,熟门熟路地跑到一扇窗台前,顺着那道窄小的缝隙钻了进去。
屋内还点着烛火,见薇正翻阅着刚领回来的入门手册,听到响动后抬头望去。
只见窗台先是冒出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随即那小雪团便轻巧地落在了桌案上,睁着那双湿润的眼睛瞧着自己。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见薇轻笑道,拿出颗果子递到它嘴边:“楚师兄今日来了一趟,给你带了高阶灵果,可惜你不在,他可遗憾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