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爷子躺在这儿,明知道被骗,还在说着“高兴”……
“宴臣,我的遗产……”
“爷爷!”孟宴臣打断他,声音一下子高了。
“宴臣,听我说完,我名下的不动产和公司股份,分成四份。闻栩跟了我这么多年,该拿一份;你和高途,一人一份;剩下一份……给你母亲。”
孟宴臣怔住了。
他的……母亲?
“宴臣,之前你说失忆,我就一直没问。闻樱她……还好吗?”
“你的行事风格,和她很像,我一看就知道是随了她。”老爷子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那些云在看很远的地方,“她……还活着吧?”
孟宴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确定自己那个世界的付闻樱,和老爷子口中的付闻樱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母亲从没提过他的外公。
两个世界,本该是完全平行的,可偏偏他站在这里,站在付家的病房里,身上流着付家的血,也流着孟家的血。
为什么连接两个世界的,偏偏是他?
“嗯,还活着。”不管是不是,孟宴臣这一次,想赌一把。
老爷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真的?她活着?好好的?”
“好好的,她很好。”
老爷子攥紧了他的手,力气突然大了不少:“那……能带她来见见我吗?”
“好。”孟宴臣点头,“我带她来。”
付老爷子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陷回枕头里,像是了了一桩天大的心事,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帮我叫高途进来一下吧。那孩子,我许久没单独跟他说说话了。”
高途走进病房时,付老爷子温和地朝他招手。
“小途,来,坐。”
高途在床边坐下,老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孟宴臣,笑了。
“小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宴臣,以后就交给你了,那孩子,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以后,你劝着点,你能劝住。”
老爷子喘了口气,声音弱下去。
“我以后,没法护着你们了。
“爷爷……”高途嗓子眼堵得厉害。
自从他俩到了这个世界,付老爷子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他们面前,明里暗里地护着,怕他们不习惯,怕他们受委屈。
可他们俩呢?
满脑子都是怎么摆脱剧情,怎么对付沈文琅,忽略了付老爷子,也轻视了这份爱。
“爷爷,你放心。”
高途攥着他的手,用力点头。
付老爷子又指了指高途的肚子:“这个小家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他出生,我给他买了份信托,还有我保险柜里的一些拍品,都给他,密码是……”
“爷爷,”高途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这些太贵重了,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这个孩子……不是宴臣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付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还挺大声,扯得胸口直咳嗽。
高途赶紧给他顺气,老爷子摆摆手,缓过来了,斜了他一眼。
“这我能不知道?我也不是老糊涂了,我们认你,自然就认这个孩子,密码是你和宴臣的结婚纪念日,记好了。”
高途的眼眶一下就热了,他使劲点头,说不出话。
……
这一天,孟宴臣和高途在医院陪了付老爷子很久。
老爷子后来精神不济,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手还攥着高途的,没松。
孟宴臣站在窗边,高途坐在床边,窗外的天从墨黑熬成灰白,两个人就这么熬了一整夜。
高途低头看着老爷子干瘦的手,想起这些天老爷子笑眯眯地张罗这张罗那,想起他一口一个“乖孙”叫孟宴臣时那副得意的样子,想起他私底下偷偷问自己“宴臣喜欢吃什么”……
愧疚,后悔,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可好像,都来不及了。
高途转头,看着孟宴臣的背影,那人站在晨光里,肩膀微微塌着。
这个人,内疚不会比他少……
第207章 他们,真实吗
付家这一夜,兵荒马乱……
有人,就偏偏想在这时候搞事。
孟宴臣一大早就被付家那帮旁支堵在病房门口了……
“小孟是吧?我们是付家的老人了,老爷子病了,我们来看看,你堵着门算怎么回事?”
孟宴臣没动:“爷爷刚睡着,谁也不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挤上来,脸上堆着关切,眼睛却往门缝里瞟,“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才回来几天?这里头躺的可是我们付家的老爷子,你一个外孙……”
“外孙”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爷爷说了,谁也不见。”
孟宴臣到底是回付家的时间短,又没正经在付氏待过几天,在这些旁支眼里,他不过是个凭空冒出来的毛头小子,靠着老爷子的偏爱才站在这儿。
两边正僵着,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付闻栩拎着两个塑料袋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楼道里的人,将早餐随手递给了孟宴臣:“宴臣,拿着。”
孟宴臣下意识接住。
付闻栩转过身,目光在那七八个人脸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领头的那个男人身上,笑了一声:“六叔,这么早?”
那声“六叔”叫得亲亲热热的,手却跟着就上去了,一把拎住那位“六叔”的后领,往旁边一拽。
另一只手……
“咔嚓”一声,那人下巴就脱了臼,嘴合不上,只能“啊啊”地漏风,眼珠子瞪得溜圆。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付闻栩拍了拍手,脸上还挂着笑,语气跟招呼客人喝茶似的:“太吵了,谁还想说什么吗?”
没人吱声。
那几个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旁支叔伯,一个个脖子往后缩,脚底下也在后退,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壁里去。
付闻栩招了招手,旁边一个保镖凑过来,他指了指捂着下巴直哆嗦的六叔:“带六叔看看去,该赔的钱翻三倍。”
保镖应声上前,架着六叔走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句“告辞”都没敢说,贴着墙根溜得干干净净。
走廊里很快就清净了,只剩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孟宴臣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两袋早饭,表情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总觉得自己的下巴也有点隐隐作痛。
高途从孟宴臣背后探出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以前见到的,大多是和蔼可亲的小舅舅,今日这个……
付闻栩转头看他俩,已经换回了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笑了两声:“小子,对外人挺狠,怎么这么给他们留脸?”
“我以为……他们多少是付家人……”
“他们不是,你,高途,老爷子,还有……姐姐才是,那就是群苍蝇,以后来了轰走就行,不用……”
“你也是。”付闻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宴臣打断了。
“什么?”付闻栩没听清。
“你也是付家人。”
付闻栩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高途看见这位刚才还雷厉风行卸人下巴的付家养子,眼圈一点点红了。
“姐姐的孩子,确实不一样。”
他用力拍在孟宴臣肩膀上,拍得孟宴臣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行了,快去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付闻栩从五岁被付老爷子收养,在这个家三十余年,除了老爷子和姐姐,没人当他是付家人,后来姐姐失踪,就只剩了老爷子一个人。
他已经习惯了站在付家的门槛内,却始终把自己当作半个客人,不敢多占一分,也不敢多要一文。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有人说“你也是付家人”。
这话,只有姐姐和老爷子说过……
付闻栩正出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谁要是闹事先直接捆了,我现在过去处理。”
他挂了电话,冲孟宴臣、高途招了招手,转身就要走,可是……
付闻栩倒下了。
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血压太低了,心率也不齐,这些天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医生检查完,转头询问。
孟宴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高途在旁边接了一句:“他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守着,家里公司两头跑。”
医生叹了口气:“人不能这么熬啊。”
付闻栩似乎一直以来,都在用他的命,守着付家,守着老爷子,后来,又护着孟宴臣和高途……
他像个铁人一样,固执地想护住所有。
高途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付闻栩,平时那么嚣张的一个人,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
“宴臣,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孟宴臣没说话,但他知道,高途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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