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惊醒,浑身都在冒着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种心悸感和恐慌如此真实。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本能,是愧疚吗?还是其他的?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同情或歉意,更像是一种根植于潜意识深处的担忧和保护欲,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和不安。
他立刻找人查了, 他需要确认高途此刻是否安全,得到的回复是“今天没有人去高途家里要债,高途是安全的”。
这个消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这一晚,孟宴臣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他满脑子都是高途……
第二天,鬼使神差地,孟宴臣到了高途楼下,他坐在车里,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单元门洞口,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在车里呆了很久,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去道个歉。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思考空间了,因为真的有人去高途家里要债了……
他看到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径直走向那个单元门,梦中的场景与现实重叠。
孟宴臣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犹豫和顾虑瞬间被抛到脑后,他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高途这段时间没再去找孟宴臣,他冷静下来想了想,眼下的困境,他自己其实也能解决。
多活那么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在孟宴臣身边耳濡目染,他不是上辈子那个真正十八九岁、面对债务只会感到无助和恐慌的少年了。
他有更多的方法和更沉稳的心态去周旋,打工赚钱、和债主谈判、甚至利用信息差寻找机会……
虽然辛苦,但他有信心能扛过去。
他去找孟宴臣,与其说是走投无路的求助,不如说……其实他也就是想提前认识一下孟宴臣。
他想看看年轻的孟宴臣,不是那个已经功成名就、沉稳内敛、将他护在羽翼下的丈夫,而是还在大学校园里、带着些许青涩和锐气的孟宴臣。
他想看看他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想听听他和同学讨论案例时冷静自信的声音。
他想他了……
这种思念,在夜深人静时尤其强烈,明明才分开不久,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那个人的温度、气息和无处不在的呵护,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对他充满戒备的孟宴臣,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觉得,时间还长,他们总会在一起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忙着做家教、打工,盘算着凑够妹妹的医药费和自己的学费。
乐乐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前几天偷偷塞给他一笔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应应急。
可当他去医院交费时,却被告知:有慈善机构结清了所有欠款,还预存了一年的费用。
去缴学费,被告知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高途愣住了,上辈子没这回事,不是乐乐做的。
那就只能是孟宴臣。
他是菩萨吗?
高途心里翻腾得厉害,现在的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他也帮?
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孟宴臣还是那个孟宴臣,即使年轻,即使不记得他,骨子里的责任感和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依然没变。
从那天之后,高途就一直等着。
他按部就班地生活,心里却笃定孟宴臣会来。
第138章 if线·当乐乐穿越到高途高考后(六)
高途设想过很多种再次见面的场景,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债主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翻箱倒柜。
他许久没面对过这样的场景,说不慌,是假的。
高途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攥紧口袋里的钱,已经准备好破财消灾。
“他父亲欠多少?我来还。”
高途没想到,那个他等了几天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他家门口……
然后,眼都不眨地,给了那些人五十万……
他还是那么财大气粗……
现在,债主们拿着钱走了,狭小、凌乱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孟宴臣。
空气里还弥漫着刚才争执的烟尘味,以及孟宴臣身上带来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高途请孟宴臣坐下,然后转身走向角落的矮柜,给孟宴臣倒水。
“其实你不用给那么多,他们知道我没钱,每次来,也就是看我最近打工攒了点,就要一部分零头走,这次……本来我也准备好了。”
孟宴臣看着高途这个老旧的房子,就连那个灯都一闪一闪的。
“这么多年,他们经常找来吗?”
高途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轻声道:“我习惯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其实高途不习惯,他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这日子了,这都是大概二十多年前的生活了,今天债主上门他也有点慌。
被孟宴臣精心呵护了那么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被债务逼迫到角落的恐惧和无助,但在年轻的、陌生的孟宴臣面前,他只能装作麻木。
高途的回答,平静得很,却让孟宴臣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这间破旧的屋子,闪烁的灯光,少年习以为常的语气,都与他查到的资料、与他梦境中破碎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真实图景。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少年是别有用心?怎么会用那样阴暗的想法去揣测一个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人?
孟宴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抱歉。”
高途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嗯?为什么道歉?”
“那天在咖啡馆……是我想错了,我以为……”
孟宴臣没再说下去,他怕那些话会再次伤害高途……
高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也突然知道了孟宴臣那天为什么生气,现在想想,是他说的过于暧昧了,他看着孟宴臣此刻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发酸。
这个人啊,即使是在这样年轻、骄傲又别扭的年纪,骨子里的正直和教养也从未改变。
他太了解孟宴臣了。
了解他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温柔,了解他口是心非背后的体贴,更了解他此刻这副明明做了好事却试图掩饰的笨拙……
原来年轻的孟总,这么可爱。
“医院的医药费,还有学校突然通知我的那个‘优秀新生’专项奖学金,是你做的吧?”
高途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调侃。
“我可不信,我会突然那么幸运。”
孟宴臣彻底愣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连这都能猜到?
他做得那么隐蔽,通过家族慈善基金和学校合作项目走的账,连出面的人都换了好几道,还是被他发现了?
一种被看穿的心虚和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孟宴臣下意识地避开高途的视线,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不是……我家……我家每年都会做医院的慈善项目,你妹妹的情况……刚好符合标准……学校那边……是我爸,我爸他想资助一批有潜力的学生,算是……为国坤未来储备人才……你……你别多想……”
他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可笑。
慈善项目?储备人才?哪家慈善项目会精准覆盖到某个特定病人的全部欠款?哪个人才储备计划会连学费带生活费一次性给足,金额还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孟宴臣,你撒谎的技术可真烂,高途在心里默默吐槽,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看着孟宴臣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他无意识摩挲杯壁的指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啊,哪怕是在他们最初相遇、彼此还带着试探和疏离的时候,也会用这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悄悄为他铺平道路。
“学长,”高途放软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感激,“谢谢你。”
孟宴臣抬起头,正对上高途笑意盈盈的双眼。
昏黄的灯光为高途周身镀上一层柔光,他笑起来的样子,干净又温暖,仿佛驱散了他身上所有阴霾。
这一刻,孟宴臣恍惚觉得,眼前这个鲜活生动的高途,与他梦中那个或脆弱或妖冶的身影渐渐重合了……
梦里那个高途,被汗水濡湿了额发,眼尾染着潮红,像一株失了支撑的藤蔓般缠绕着他……
那些他醒来后强迫自己遗忘的细节,那些在黑暗中烧灼他理智的触感和喘息,此刻却无比清晰,带着惊人的热度,重新出现在他脑海里。
梦是虚妄的,是潜意识混乱的投影,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为什么梦里那模糊的轮廓,与眼前这个人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那不是一个荒唐的梦,而是一个被提前窥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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