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赵熠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反倒堵在了嗓子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们不会说中原话,万一撞上城里的兵卒就麻烦了。这几天还是尽量别出来走动的好。”
“好,我们听你的。”森点点头,黑和山几人也跟着应和,神色认真。
虚惊一场,赵熠正打算带他们去买点吃食,然后回客栈等消息,结果刚转身,就看见昨天那个马老二带着两个小厮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站的位置偏,马老二并未瞧见他们。
赵熠心下一凛。之前他就觉得这人眼熟,今天见他穿了这身衣裳,终于想起来了。
上次进城的时候,图和加因为盯着一个姑娘看,差点跟人起冲突,不就是他们吗!当时这人身边还有个年岁略长的男人,看长相穿着应该是一家的,那人才是真正的马大人吧?
赵熠心头警铃大作,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回客栈等着,森叔,劳烦你跟我走一趟。”
“行。”森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个曾经在部落里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也收敛了所有锋芒,甘愿听从赵熠的安排。
两人悄悄跟在马老二身后,一路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处食肆前。正值晌午,食肆里坐满了人,碗筷碰撞声、吆喝声、谈笑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炖肉的浓香。
赵熠和森的肚子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可眼下哪是吃饭的时候?他们绕到食肆后门,蹲在一扇支起的木窗下面,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屋子里人声嘈杂,说的多半和征兵有关。赵熠一边挪动位置,一边凝神分辨。马老二那副公鸭嗓很有辨识度,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
“林兄,久等了。”
“马贤弟快来坐,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吃饭?”
“这不是刚得了个宝贝,找林兄掌掌眼嘛。”
“哦?什么宝贝?”
马老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一张白虎皮,雪白雪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嚯!哪来的好东西?”
“嘿嘿,说来也巧了,昨天我家门口来了几个猎户,说找我大哥办点事,出手就送了这么一张白虎皮。好家伙,当时把我都震住了!”
“办什么事啊?”那姓林的男子声音里透着一股酸劲儿,心里一边骂他走了狗屎运,一边暗叹自己怎么遇不上这种好事。
“管他办什么事,反正这皮子到了我手里,还能吐出去不成?”
“说的也是。”
“待会儿吃完饭跟我回去看看能值多少银子,正好我卖了,拿钱填上窟窿……”
这马老二好赌,前阵子在赌坊欠了上百两银子,一直瞒着他大哥,就怕被家里知道打断他的腿。
可巧瞌睡送了枕头,那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猎户送来这么一张白虎皮,不光能还清赌债,还能狠狠捞上一笔!
蹲在外头偷听的赵熠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早就料到这人可能不靠谱,却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帮忙!
一时间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乱成一团。不行,绝不能就这么让白虎皮白搭进去!就算找不到出城的门路,也得把虎皮要回来!
可这马老二身边带着两个随从,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好动手,一时竟有些犯难。
旁边的森见他脸色铁青,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咱们被骗了。”赵熠咬着后槽牙,“里头那人不是掌管运输粮草的马大人,是他弟弟。”
“那他不能帮咱们出城吗?”
赵熠摇头:“他压根就没想帮。”
森眼睛一瞪,噌地站了起来,就要往里冲。赵熠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先别急!这满屋子的人,就算把人抓住了,咱们也带不走,弄不好还得把官兵招来!”
“那怎么办?”森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
“让我想想……”
说来也巧,两人正绞尽脑汁想办法,马老二忽然从后门晃了出来,东张西望地走到墙根下小解。后巷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听见风吹墙头草的簌簌声。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猫着腰悄悄摸了上去。
马老二刚解开裤带,后脑便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森一把将人扛上肩,两人沿着后巷七拐八绕,悄悄回了客栈。
这一路亏得街上行人稀少,竟没撞上什么人。到了客栈,他们直接把马老二塞进牲口棚,堵了嘴,绑了手脚,又抱来几捆枯草盖得严严实实。这几天驴子都是他们自己喂,想来不会有人发现这地方藏了个人。
忙活完,赵熠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穿越前当了那么多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还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倒是旁边的森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刚才那一棍又狠又准,赵熠都担心他会不会把人直接敲没了气。
“接下来咋办?”森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刚劈完一捆柴。
赵熠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找两个人看着他,别让他弄断绳子跑了。夜里,我们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森点点头,转身去叫黑和山。
赵熠站在牲口棚外,看着草堆下那团微微隆起的人形,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100章
话说两头, 食肆那边,林姓男子等了许久也不见马老二回来,起初还只当他是吃坏了肚子, 在茅厕里耽搁。可左等右等,茶都凉了两回,仍是不见人影,这才渐渐恼了起来。
他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只道马老二这厮定是借着尿遁跑了,连饭钱也不肯掏。骂归骂,账却不能不结, 气咻咻地从怀里摸出铜板,往桌上一拍,拂袖而去。
门口候着的两个随从却不知自家二爷早已被人绑走,仍旧规规矩矩地立在门边,眼巴巴地朝里张望。
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也稀了, 食肆里的伙计开始收拾碗筷、熄灭炉火,两人这才察觉不对, 急忙进去打听,哪里还有二爷的影子?
问遍了跑堂的和掌柜,都说没见过。两人慌了神,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一路上连气都喘不匀。
到了家跟马家大爷说这件事,马衡听完, 并未放在心上。
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太了解了,整日游手好闲, 正经事没一点,花天酒地倒是样样在行。指不定又跑到哪个赌坊妓馆鬼混去了。他只挥了挥手,打发那两个随从去马二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
结果这一找,直到夜深人静,月过中天,也没见马二的踪迹。两人垂头丧气地回来禀报,马衡这才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
另一边,城西一处偏僻的牲口棚里,马二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漆黑。
他动了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这是在哪?手脚都被粗麻绳牢牢捆住,嘴里塞着一团腥臭的破布,连气都喘不顺畅。他不是在食肆吃饭吗?怎么一转眼竟到了这种鬼地方?
马二拼了命地挣扎,想要起身呼救,可四肢被缚得严严实实,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根本喊不出声。
棚里弥漫着干草与牲畜粪便混杂的气味,耳边隐约传来远处夜梟的啼叫,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他惊恐万分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哗啦!”身上的茅草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灌了进来。三四个人影居高临下地立在他跟前。夜色浓重,周围没有一丝灯火,马二眯着眼睛也辨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那几道目光冷得吓人。
他心里开始不停地盘算,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他素日说话口无遮拦,行事跋扈,确实得罪过不少人,但碍于他大哥的面子,旁人即便心中有气,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难道是赌坊的人?
自己明明跟他们说好半个月内把银子还上,自己家大业大,还怕还不上这点钱吗?他们竟敢绑了他,就不怕真把他惹急了,一文钱都不还?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急得直哼哼。
赵熠见他似有话说,上前一步,压低嗓音道:“我现在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要是敢大喊大叫,一刀捅死你。”
话音未落,一柄冰凉的短刀已贴上了他的脖颈。
马二浑身一颤,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听见没有!”
马二轻轻点头,下巴碰着刀刃,泛起一阵寒意。
赵熠伸手扯出他嘴里的破布。马二深吸一口气,本能地刚想呼救,脖子上的刀刃便猛地一压,冷冽的触感逼得他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他抖着嗓子,颤声道:“诸,诸位好汉,不知在下是怎,怎么得罪了你们,还望高抬贵手,有话好好说啊……”
赵熠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黢黢的药丸子,捏着他的下巴就塞进了嘴里。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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