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哦。”奚梧单手托着腮,安静望着书中世界的主角,告诉他本不该让他知道的秘辛,“陆知时,你是这本故事的主角,是小世界支柱。”
“这个世界因你的存在而存在。”
“可他们为什么要建立起一个新的规则?而我,又真的死了很多次吗?”陆知时的语气渐渐低下来,指尖微微发抖。
“因为他们不甘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不甘自己只能按照被写定的命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自己的人生。”
这次奚梧没有说话,陪在奚梧身边的裴野倒是开口了:“他们觉醒了自我意识,察觉了世界的真相,可他们不甘于此,他们不想做个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
而我也是。
奚梧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道:“人心都是贪婪的,当成功得到哪怕一点的回馈,他们就会开始渴望更多。”
“除此之外,在先前的故事中,你也确实死了很多次。”
“正是因为你的非正常死亡,动摇了你对世界存在的重要意义,小世界的规则渐渐开始松动,有越来越多觉醒数据出现;而你逐渐变得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幸运,也正是因为你的主角光环变弱了——因一次次地非正常死亡。”
“是这样么……”陆知时声音低下来,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幸运,是因为他是主角,他拥有主角光环,现在不幸运了,也是因为“主角”这个身份。
“那,”陆知时又张了张口,问他很想知道的其他问题,“那周小少爷呢?是因为救我后面才会死的吗?还有何二少,他为什么受重伤醒来后,就表现得对我们很陌生?”
奚梧摇摇头:“不是,周小少爷会死,这是原书既定的故事轨迹。而何二少在重伤后醒来就对你表现得很陌生,是因为……”
“那才是真正的何二少。”
“什么意思?”在脱口而出这个疑问后,陆知时才惊觉,他最近,好像问了太多太多遍“为什么”。
奚梧笑了笑,对着陆知时伸出手,眉眼弯弯,语气却轻得发沉:“很高兴认识你,正式介绍一下,我曾有幸成为一段时间的周小少爷,一段时间的何二少,还有一段时间的……”
奚梧口中每吐露出一个身份,陆知时就多怔愣一分,瞳孔微微震颤。
从周小少爷开始,从周家的那个案子开始,他之后经手的每个案子里,似乎,都有奚梧和他借用的身份存在……
他一次次的“幸运”,一次次的死里逃生,都是因为有奚梧在背后保护他……
他的安全,完全是建立在另一个人身上吗……
陆知时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他立马上手去抓奚梧搭在桌面的那只手,眼巴巴地望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轻声问他:“那你……疼吗?”
这其中的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地救过他,或是或多或少地为救他而受过伤。
如果他感激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奚梧,那他该有多疼?
尽管他知道奚梧保护他是有任务的要求,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愧疚:“小奚哥……”
裴野自始至终冷眼看着两人相触的手,周身气压微低,见陆知时迟迟没有松开,终于面无表情地上手亲自分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好好说话。”
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啊?”陆知时还红着眼眶,愣愣地看着裴野的动作。
倒是奚梧,先是好笑地看了眼周身带着低气压、明显吃味的某人,才扭过头继续看眼泪汪汪多愁善感的主角,打趣道:“当然不疼,我是来做任务的,又不是来找疼受的,有额外的辅助,所以不疼。”
陆知时抹抹眼睛:“那就好……”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已经玩了好一会儿的“你问我答”,奚梧很贴心地再次问道。
“没有了。”陆知时摇摇头,想问的他都已经问了,所有的疑惑,也都有了答案。
眼看着主角真的相信了,他们的方法也真的有效,奚梧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放下,望着年纪不大的主角,贴心地叮嘱道:
“其实无论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本书,你又是不是主角,对你的人生都没有太大影响。”
“当你的意志和目标与所谓的既定故事走向一致时,谁又能说,这不是因为你的选择才使得命运向着既定的故事走去呢?”
“不是命运促使着你的行动轨迹,而是你的选择带着你与命运重合,这是很幸运的事。”
至此,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了。
“那些异常数据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奚梧笑笑,“这本就是我的任务。”
“还有,很抱歉告诉你这个对你而言有些‘残酷’的事实,其实你本可以不用知道的。但……我有我必须这么做的缘由,很抱歉啊知时。”奚梧歉意道。
陆知时抬眼,突然很严肃地问他:“那么,那个缘由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奚梧轻声回答,“这事关我能不能完成我的任务,又能不能回到我的世界。”
“那就没关系。”陆知时缓缓笑了,笑容依旧明媚,“你帮了我、救了我这么多次,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些真相后就能帮到你,但我其实很乐意能帮到你。”
这也会让我觉得没那么的……愧疚。
“再者,其实知道这些消息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之前困惑的、不解的东西,我现在都知道答案了。”
“谢谢你啊,小奚哥。”他笑的很真诚。
……
望着主角几人离开的背影,奚梧搓了搓自己的脸,眼睫轻垂,呢喃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样,对他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
世界已经开始渐渐崩塌。
陆知时真的信了那些真相。
他们的计划,真的是可行的。
望着远处天际那若隐若现的莹蓝数据,奚梧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
等。
等世界彻底崩塌,等系统宣布他的任务彻底完成,等世界意识最终出现,等它履行它的承诺。
奚梧背抵着栏杆,晚风卷过,吹散额前软发,精致稠丽的眉眼尽数显露。
他靠着栏杆垂眸,目光落定在迎风而立的裴野身上,银白长发随风张扬,每一缕都载着肆意自由,可那双灰蓝色眼眸却安静内敛,此刻只盛着他一人。
真好。奚梧轻轻的弯起眸子。
马上就要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了。
他将会拥有一副健康的、不再受病痛折磨的身体。
而面前这位这样漂亮的存在,也会从此真正地属于他。
……
未来的一切,都会很好。
裴野慢慢移动了视线,有些不解:“你在……笑什么?”
奚梧笑眼弯弯,抬手揽过他的脖子,在他眼睛上亲昵地亲了一下:“笑我能把这么漂亮的你拐回家呀。”
沉默片刻,裴野眼尾同样轻轻弯起:“奚梧,你将我带到了你的世界,你就要对我负责。”
“亲爱的,你要永远注视我,你要永远……爱我。”这是他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却也是最真切的渴望。
你还要永远信守你的承诺。
“当然。”奚梧欣然应允。
漂亮的小可怜跟着他,孤身一人地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只有他了,他只能依靠他了。
这样的认知,让奚梧莫名觉得……有些欣喜与满足。
裴野,这个他第一眼就在意的人,会彻底地、永远地属于自己。
“可是,如果你以后慢慢发现,我同你想象中的那个裴野,并不一样呢?”
我始终觉得,没有一个人能在完完全全了解我、看光我的劣根性、我的阴暗面、我埋在温和表面下的偏执和自私后,还会爱我。
“亲爱的,当你认识真实的我后,你还会爱我吗?”裴野这样问他。
“当然。”奚梧依旧是这个答案。
“裴野,”奚梧很笃定、也很温柔地告诉他,“我不会因为了解你更多,就少爱你一点。”
“相反,我会因为了解你更多,而更多爱你一点。”
越是了解你,我就越是会为你沉沦一分。
无论是怎样的你,好的、不好的、温柔的、不温柔的,那都是你。
都是他第一眼就认定的裴野。
“奚梧。”静静注视他两秒,裴野猛地伸手将奚梧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侧脸深深埋入对方颈间,近乎偏执地将人箍在怀里,仿佛要揉成一体,低沉的嗓音闷在颈窝,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汹涌情绪:“拥抱我吧,也爱我。”
亲爱的,请拥抱我,也爱我。
将心脏融入骨髓,腐蚀殆尽,共同糜烂,再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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