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奚梧摊摊手。
“有的。”裴野突然出声。
“什么?”
想起自己“先知”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背后的组织,裴野道:“我对主角没有恶意,可以不通过杀害他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但这不代表其他的异常数据会这样想。”
即便当初有他从中做推力,可眼前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了。
“嗯……”奚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片刻,偏头看裴野,“其实这也没什么。”
“只要你不再在其中做推力,剩下的这些人我完全可以应付,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伤到主角,还省了我一个一个找他们的功夫。”
奚梧起身拍拍手:“放心,既然我说过如果我回来,你就只需要回答我那两个问题,其他的都不用担心,那你就真的不必担心。”
“我会处理好所有。”
“好。”裴野抬头看他,“但除此之外,我想知道——”
“与小世界共存亡的世界意识,为什么会愿意让我毁灭这个小世界?”
第65章 你那边好像还挺挤的
“是它突然的‘慷慨’,还是……小世界的毁灭与否,并不影响它?”
尽管已经知道仅凭一己之力能将小世界变成如今这样的裴野很厉害也很聪明,但现在,奚梧还是想再感叹一句:
裴野真是太聪明了,也太敏锐了。
“应该算是……后者。”沉吟片刻,奚梧给出了一个答案。
裴野轻嗤一声,略显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早该猜到的。”
那样倨傲冷漠的存在,怎么能奢望它突然的“慷慨”。
奚梧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它不是人呢。”
【……】系统幽幽提醒:【如果世界意识恰好醒着且在透过光屏跟进小世界的情况,你说的话,它都能听到的。】
奚梧很无辜:【它看吧,我又没说什么不能被听的秘密。】
系统再次沉默:【……】
它怀疑奚梧在暗戳戳地点世界意识,可它一个无法理解人类感情的系统没有证据……
想了想,奚梧又跟了句:“嗯……其实也不能说一点都没影响到它吧。”
“嗯?”
“它的确是与小世界共存亡,小世界崩解后,它也会消失。”
“但因为这个小世界本就存在问题,现在需要主神将其‘拆毁’后重新‘组装’,如今的世界意识确实是会消失的,只是主神会扫描记录它的数据,在小世界重新‘组装’好后再次复刻出一个。”
奚梧慢慢走到长椅背后,双臂绕过裴野的脖子搭在他身前,下颌放松地靠在他脑袋上,亲昵地蹭了蹭后,垂眸慢悠悠说出自己的看法:
“对世界意识而言,因保留了核心数据,再次被创造出来时,它只是换了副躯壳,它还是它,是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
“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在我看来,它已经不再是它了,重新创造出的那个世界意识,是间接给予你痛苦的那位,可也不完全是那位了。”
“原先给予你痛苦的那位世界意识,会因你的努力和付出,最终消失在你的手中。”
奚梧抬手轻抬起裴野的下颌,垂眸与那双漂亮的灰蓝眸子对上视线,很认真地告诉他:“裴野,你亲手救了你自己。”
你不需要向谁寻找救赎,你就是自己的救赎。
是……吗?
他会亲手拯救自己,会亲手湮灭所有让自己痛苦的存在?
裴野仰面安静地盯着奚梧,盯着那张画似的精致面容,盯着那双此刻只盛放着自己的漆黑眼瞳。
他想,他会是自己的救赎,而奚梧,现在同样也是他的救赎。
是他,最渴望的、独属于他的救赎。
像是担心裴野想不开,奚梧特意给他举了个例子:“如果现在的我消失了,但属于我的数据被刻录,属于我们的记忆被保留。”
“重新创造出的一个我,仍旧拥有我的一切,但独独没有你我之间的记忆,如果我想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观看电影似的回忆——只是旁观,无法切身体会。”
“裴野,你会觉得,重新创造出的那个我,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的。裴野知道,他很清楚。
一个完整的人是由记忆构成的,如果连记忆都不完整了,失去了那一段记忆,失去了那一段记忆对自身的塑造,他还是他吗?
或许是的,只是他不再是拥有完整记忆时的他了。
“不是。”裴野眼尾轻弯,说出奚梧希望听到的答案。
虽是为了安抚奚梧,但裴野明白——
明白奚梧这样是想让自己别那么痛苦。
也明白,当小世界毁灭、当世界意识消失,当他完成自己执念的那一刻,他所有的不甘与怨恨,也该试着放下了。
背负着痛苦与绝望的裴野,在小世界湮灭的那一瞬,也该随其一同消失了,而留下的裴野,则该就此逃离原地,向着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未来走去。
“嗯哼。”奚梧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当你离开这里,你的生命就会流动,你不再会有望不到尽头的轮回与重生,你的人生只有短短不过百年的时间,如果总浪费生命在无意义的纠结中,那多可惜啊。”
说到一半,奚梧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弯腰偏头看他:“不过,当你的生命无法再拥有‘永生’,你会无法接受吗?会觉得可惜吗?”
“当然不会了。”裴野用额头贴了贴奚梧,浅灰的眼睫与灰蓝瞳眸交相映衬,漂亮又带着浅淡的温柔,安静中又带着自心底蔓延上来的偏执渴望,“能逃离痛苦又永无止境的轮回,和你一样拥有短暂却鲜活的生命,是再好不过了……”
你和我,将会一起,度过我们余下的生命。
他缓缓垂下眼睫,不让奚梧看清自己眼底因贪婪被稍稍满足后滋长蔓延的偏执欲念,轻声开口,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和我说说吧,你的世界,与这里相比,是怎样的?”
“我的世界啊?”奚梧的声音放轻,慢慢回忆着描述,“那是个和这里很像却也极为不同的世界。”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所有生命的存在并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都城。”
“那里有侦探,但更多的是一类名为警察的人。”
“那里也不似这个世界对死亡如此轻视漠然,唔……至少在我生活的地方是这样。”
“那里和这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但我觉得,你会慢慢习惯那里,并且喜欢上那个世界的。”
在那里,你会有我,会有一个新的可以说是幸福的家庭,会有很多关爱你的长辈……
……
裴野,那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世界。
-
再次结束一个案子,沈汀溪跟着陆知时他们从委托者的别墅出来,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脖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叹道:“终于!终于可以休息了!”
天知道她这一段时间有多忙多累。
明明当初只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个还算悠闲的事儿做做,再顺便陪陪拥有伟大目标的陆知时实现他的梦想。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陆知时的梦想算是要完成了,但她离自己最初的目标却越来越远,每天忙到不行,尤其是这几个月。
在奚梧离开的这三四个月里,小世界的时间没有停滞,依旧在循着既定的主线剧情不停地向前走着。
当时的幸福之都虽出了点乱子,也略显动荡,但这刚好给主角几人的“梦想”铺了路。
借着这一机会,以及他们的努力,几人很快成为幸福之都颇有名气的侦探,他们的侦探事务所也被更多人所熟知。
而这也标志着,这本书的故事即将走到尾声。
——他们要抓紧时间了。无论什么。
“哎!小奚哥,你回来啦?”陆知时的声音带上了惊喜。
“嗯?”沈汀溪蓦地从他们背后探出个脑袋,“奚先生回来了?”
“嗯。”奚梧含笑点点头。
陆知时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小奚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时桉哥临走之前就说你快回来了,但之前我们去了你却不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才回来没多久。”视线扫过主角,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奚梧这才继续道:“事儿的话,确实是有一些,但现在解决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陆知时点点头,刚想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他怎么之前委托时桉来保护他们的事,余光一瞥,却瞥到了某位存在感过于强烈,但先前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家伙。
“呃……”他抓了抓自己的脸,视线反复在两人贴得过于相近,近到有些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肩膀上来回打转。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他才拉拉奚梧的袖子,试探地问他:“小奚哥要不要往这儿站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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