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相互矛盾又截然相反的情绪,为什么能同一时刻出现?】
“为什么不能呢?”奚梧轻声开口,“如果你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那么你完全可以做到即使对他无感甚至厌恶,但依旧能表现出一副热情的模样。”
【为什么?】系统单一的情感程序无法理解,【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不喜欢却表现出喜欢?】
“因为这就是人类啊。”
是复杂的、永远无法被彻底剖析的人类。
【不懂。】
“好了,第二点的论据不充分,现在来说说第三点吧。”奚梧将话题拉回正轨。
【……行吧。】
系统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开口,【第三点是他转变的态度,还有不明的目的。】
【因为他是拥有无数轮回记忆的觉醒自我意识的数据,他想要摆脱这种情况,所以他一直在试图找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试图通过TA来获得拯救。】
【可是,他现在找到你了,但他却什么都没做,在一段可以说是剖析自我的谈话后,这件事似乎就戛然而止了,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剧,这不是很奇怪吗?】
“嗯。”奚梧点头,“这些我知道,还有呢?”
甚至于,他或许也知道,为什么自那次谈话后,他所有关于“拯救说”的话题再也没提过。
为什么呢?
只能是因为,他知道,别人救不了他。
又或许是,他人眼中的“拯救”,并不是他想要的“拯救”。
他知道没人能帮得了他,所以他停止了向外界的“求救”。
【现在他又和异常数据组织扯上了关系,甚至于,他早在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和那些对主角有强烈恶意的异常数据有了联系。可他既然对主角并无恶意,那他为什么要和他们打交道?】
【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看似无厘头的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最终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系统在处理出问题的小世界时,从没遇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说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最多就是有点过于倒霉的人吧,他做的那些事,怎么看怎么奇怪,怎么看都觉得里面有点门道。
说他是个要破坏世界的坏人吧,他又没做过什么有害于主角和小世界的事,甚至偶尔还会帮点主角他们。
再加上他那让人看不懂的性格,莫名对奚梧的占有欲,只能说奇怪,太奇怪了。
奇怪得让人想找到答案,却始终不得章法。
他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拯救自己,还是想毁坏世界?
他和奚梧这种奇怪的状态,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有意谋求,又或是只是因为奚梧那能带他离开的承诺?
可他似乎并不是很相信那个承诺,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和奚梧进行所谓的“试试”?
系统觉得自己的CPU都快烧起来了,真的是很多个没有答案的为什么。
系统说的这些奚梧都知道,也都想过,但他不担心,也不在意。
他唯一担心的是,如果他和裴野的立场不同,目标相对,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这似乎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又不是只关于他们两人的事。
这中间夹杂了太多太多,有生与死,有毁灭与希望,还有微小的个人情感……
这太多了,不是三言两语说开就能达成共识的小事。
尤其是,裴野的那些奇怪行为,对逃离这种永无止境轮回的执念……都让他觉得,事情绝不会如他们所希望那样简单顺利。
这种隐约的第六感,在他见过那位异常数据之后,彻底达到了顶峰。
“你说实话了吗?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私人的茶室内,在听完奚梧说的话后,对面青年放在桌上的手越握越紧,指节微微泛着白,桌下的腿也抖得细碎而频繁。
他强装着镇定,可那点藏不住的不安、恐惧和内里翻涌的焦躁,还是从小动作里漏了出来。
语毕,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故作轻松地嗤了一声,想显得不在意,可脸颊肌肉微微发僵,连眼神都不敢在奚梧脸上多停留,语气里藏着虚张声势的慌乱:
“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编谎话谁不会啊?!你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才这么说的吧?!!我是不可能信你这些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消息!!!”
“是吗?”
奚梧并不着急,他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
“既然你不信,那为什么会过来呢?”
第46章 你在干什么啊?!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来,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喊我吗?!”青年紧张地磕绊了一句,又仓忙补充道,“我只是看你找了我很多次,而我今天又正好没事才过来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系统沉默:【……】
看得出他很紧张了。
不过,两次也是很多次?
还有“自作多情”这个词,是能用在这里的吗??
又沉默两秒,系统忍不住开口:【对比之前那个只会嘶吼的中二热血青年,他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奚梧的关注点和系统不一样:【虽然但是,应该会好套话一点?】
【……或许。】
“嗯嗯嗯。”奚梧敷衍地点点头,把歪掉的话题带回最初,“你觉得我说的是假话,可是,哪里假呢?”
“当然哪里都假!”
青年猛地抬头,列出一条又一条“证据”,妄图竭力去证明奚梧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说这个世界快崩溃了,它哪里有要崩溃的样子?明明哪里都和之前一样正常!”
“你又说站在主角对立面的人,因为主角光环的存在,他们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但那些消失的人,还不是都是你动手清除的?!”
“还有那个什么主角,明明之前都已经杀过那么多次了,怎么可能恰好再杀一次世界就会崩溃?!怎么可能恰好……恰好在我觉醒的那场轮回里……”
“…………”
对方在列出那些例子时,奚梧没着急反驳,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越说越慌乱,越说越焦躁,越说越沉默……
等到他彻底不说话了,奚梧才缓慢开口,慢条斯理地反驳对方提出的一系列根本站不住脚的例子。
“和之前哪里都一样吗?”奚梧淡淡问他,“那你觉得,之前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觉醒自我意识的人吗?”
不用那个青年回答,奚梧继续说:“通常情况下,一个小世界里因某种机缘巧合,可能偶尔会出现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人,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也是难以避免的。”
“但现在,这样小的一个小世界里,觉醒自我意识的人却已经能组成一个庞大的组织了,你觉得这样,还正常吗?”
青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其次,虽然那些人是我清除的,但如果他们不主动去找主角的麻烦,就像你这样,还会被清除吗?”
“即使现在主角的主角光环有所削弱,但他始终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你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又安然无恙地杀死他呢?”
青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到最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默默闭上了嘴巴保持沉默。
“最后,为什么不可能恰好是这一次呢?说不定恰好你就倒霉地遇上了呢。”
这是一种人常有的侥幸心理,他们总觉得自己不可能这么倒霉,再加上前面那么多次都没事,怎么可能到自己这儿就出了问题……
但是,为什么不能呢?为什么不能就是你倒霉地遇上了呢?
“再怎样稳定结实的仪器,当它频繁受到外界破坏时,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而这些影响积累到一定程度,你猜猜,它会怎样?”
它会,报废。
青年知道,它会报废。
当一个又一个站不住脚的例子被彻底否决,青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知道他知道他都知道!!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感受到了,所以他才会不安,才会焦躁,才会恐惧,才会想着掩耳盗铃地否认。
他如此着急地想要否决对方说的一切,也正是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那样令他恐惧的结果,是真的。
对方说的那句话没错,如果不信,他就不会过来了。
可他过来了。
所以,他知道,自己是信的,是恐惧的,是想要逃避的,也是真的想要找到解决办法的。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青年垂着头僵在座位上,肩背微微塌着,之前强撑的底气与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周身只剩下一片空茫又死寂的颓败。
他还那么年轻,他不想死……
“办法挺简单的。”奚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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