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梧低头认真勾着裴野发尾的手一顿。
啊……
察觉到奚梧的动静,裴野回头。
他扫了眼自己被勾住的发尾,视线一瞥,又落向对方略显不自然的指尖。
目光稍顿,他突然勾了勾唇,灰蓝的眼瞳似被眉骨的阴影遮上了一层灰纱,声音轻缓而温柔:“怎么了吗?”
“嗯?”奚梧无辜抬眸,“什么怎么了?”
定定看了他两秒,裴野突然低头,绯红的唇凑到他耳畔,柔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哦。”
“可怜我吗?”他笑着看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朦胧而精致的脸,看那张与这双漂亮眼睛无比适配的脸,歪头问他。
【救我救我……这个时候到底要怎么回答啊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属于陆知时的困境现在眨眼也属于他了。
系统:【……爱莫能助。】
它只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AI啊。
裴野本就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垂眸捏了捏他新发现的、长在奚梧右耳耳垂的那颗小痣,在察觉到对方略显不自然的动作后,又将下巴轻轻搭上他的肩。
听着耳边血液经过动脉的潺潺声,感受着脸侧皮肤蒸腾的温热气息,他偏了偏头,放轻声音,刻意显出几分脆弱与可怜来:
“可怜可怜我吧,亲爱的。”
而在奚梧看不到的背后,隐藏在脆弱恳求声之下的,是他那张笑得恶劣的脸。
他可怜吗?
多可怜啊。
一个没人要的小怪物,跌跌撞撞地把自己养大,却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巨大的舞台剧,而他是舞台中最不起眼、没有自由却有自我意识的可怜小木偶。
想死死不掉,想活却又无法挣脱束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无聊的剧目。
他不可怜吗?
他真的好可怜好可怜啊……
但他却不需要可怜。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与此同时,虽然知道现在看似“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裴野在伪装,并且装的很不走心,但是怎么办呢,漂亮的人总是会得到优待的。
他都生得那么好看了,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于是奚梧抬手顺了顺他的长发,答非所问地真心实意夸他:“你真的很漂亮。”
裴野:“……”
“啊,呃……那个,哈哈,那个啥,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吗?”无人能帮得上忙的陆知时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
好在陈野也不觉得讨论名字的真正寓意是什么重要的事,便配合着他转移话题:“嗯。”
“额……”陆知时觉得自己的任务好艰难,“你继父不在家吗?”
“他在他自己家。”
“嗯?”沈汀溪疑惑,“你们不一起住?”
陈野的声音很平淡:“不。”
“这是爸爸的房子。妈妈和那个人一起住,我一个人住,偶尔她会过来。”
沈汀溪眉头拧紧,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他们怎么想的,就留你一个小孩子自己住?!”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又独自住在这种地方,但凡心里还有点孩子的,怎么能放心得下。
陈野没说话。
裴野说话了,只不过他是跟奚梧说的。
他凑到奚梧耳边,明明声音很温柔,但话的内容却冷漠又凉薄:
“因为她想让他死掉啊。”
正好丢掉一个拖油瓶。
奚梧偏头看他:“你生得真的很漂亮。”
打断施法。
裴野:“……”
裴野不说话了,他开始思索,“他”究竟就是这个性格,还是因为“奚梧”的身份设定在扮演这个性格?
从小就是在家人掌心里长大的大小姐气得不行,她从没见过还有这种不负责任的父母。
越想她越气,最后转头扯了扯江行之的袖子,低头小声问他:“我们能不能帮帮他啊?他还那么小,又没家人了,看着挺可怜的……”
江行之那么聪明,比她和陆知时都稳重,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江行之没有直接否决她的想法,而是道:“但他名义上还有个父亲。”
“那怎么了,又不是亲的。”大小姐毫不在意,“你能不能让你哥帮帮忙?我知道他很厉害的。”
她们两家是世交,两人岁数又差的不多,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因而对他们家的情况比较了解的。
她的几个哥哥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只是会麻烦一点,让江行之的哥哥来会更方便也更容易,反正从小都是哥哥喊到大的,也算她半个亲哥哥。
她想让哥哥帮帮忙。
“行。”江行之无所谓,“回去我跟他说一声。”
“不过……”他告诉这位想帮忙的大小姐,“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还要跟当事人先说一声,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免得到时候好心帮忙却帮倒忙了。”
“好嘞!”目的达成的大小姐一拍江行之的肩,“就知道你最靠谱!”
江行之无奈地扶了扶眼镜:“……”
第22章 你究竟是恋爱脑还是变态?
其他人在后面嘀嘀咕咕些什么陆知时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哎,像他这样兢兢业业工作的人这里已经不常见了。
“她有什么不良嗜好吗?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习惯或爱好。”
“赌博,抽烟。”
嗯,陆知时暗自点了点头,和资料上写的一样。
“那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还行。”
“有什么大病吗?不是头疼感冒发热那种,是很危险的,需要经常吃药或是经常去医院的那种。”
“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有??”
“嗯。”
“……额,那她有提到过哪里不太舒服吗?比如心脏啊,脑袋啊什么的。”
“都没有。”
“……”问了一圈,给陆知时问沉默了。
死者的身体这么硬朗???
“好吧。”陆知时叹了口气。
身体状况这方面,果然还是得等死者的尸检报告出来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后打算再问点就不问了:“那她有什么仇家吗?嗯……就是想要害她的那种。”
“不知道,我和她不熟。”
“不熟?”陆知时再次愣住。
他连忙追问:“你家里除了妈妈是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吗?会照顾你的那种。”
“不然你一个那么小的小孩,怎么生活啊……”
“没有。”陈野抬眼,黑漆漆的眸子在瘦削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大,甚至带着几分突兀的慑人。
他平静地迎上侦探的目光,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我能养活自己。”
能养活,但也仅限于活着了是吗……
陆知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裴野就是在这时插入了两人的交谈。
他倚在门边,目光沉沉落下,落在那道熟悉又单薄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想过杀了她吗。”
“!!!”主角三人齐齐回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
奚梧也抬头看他。
哦,有故事?
陈野站在原地没说话。
但裴野当时说了,他说:“没有,她是我的妈妈,再怎样都是我的妈妈,我怎么会想要杀了她呢?”
“有试过动手吗?”裴野又问。
陈野还是没说话。
小裴野的回答是:“没有。”
“成功了吗?”
“没有。”这是陈野吐露的第一个答案。
【有。】这是小裴野藏在心中的答案。
“恨她吗?”
“恨。”陈野再次回答。
【不恨。】那个女人不配让他浪费任何情感。
裴野:“嗯。”
相似的名字,相似的家庭,相似的处境……
唯一截然相反的,是每道询问后他们的答案。
剩下的几人已经彻底看呆了,眼神止不住地在裴野和陈野之间来回转,眼底带着深深的惊愕与茫然。
不是,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了呢??
沈汀溪沉默了会儿,默默举起手问他们:“不是,那这小孩儿还要继续查吗?”
“不用了。”奚梧低头捏了捏陈野没什么肉的脸颊,笑眯眯道,“这孩子都这么诚实了,肯定和他没关系啊对不对。”
面无表情的陈野默默拿开脸上一只又一只伸来的手。
“嗯。”回过神的陆知时也点头,眼神有些复杂,“他还那么小,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大概也做不到的,更何况死者死亡时他都不在她身边。”
小吗?
做不到吗?
裴野盯着那个说恨她妈妈的小孩,眉心紧蹙着,唇线抿得很直,心里无端涌出一股烦躁来。
为什么要恨?为什要把情绪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为什要想起?为什么依旧没能忘掉她的脸?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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