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换一命,这是很公平的事。”裴大魔术师如是说道。
不管奚梧掩不掩藏,反正裴野是不掩藏了。
这本就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一场博弈试探,对裴野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其实一时的输赢或是妥协退让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只有活下来才最重要,只有能达到目的才最重要。
所以,他抬手拨了拨奚梧支楞起来的头发,眼皮微微垂落,目光划过那双与这张脸毫不适配的眼睛。
清亮,纯粹,眼底带着股迷人而不自知的冷静和疏离,偏生又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像是朵漂亮又有毒的花,明知道不能走近,却无法不为之吸引。
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又是那样的惹人注目。
他缓缓俯身,脑袋停在奚梧的肩侧,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高度,看着监禁室内失去自由的女生,又像在看着同样没有自由的自己,温柔道:“知道吗,在这座都城,在这个世界,死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人会因为死亡的降临而多在意。”
“这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也每天有人在诞生。”他偏过头,鼻尖与奚梧的侧脸靠得很近,纤长的眼睫轻眨,灰蓝的眼珠没有情绪,“他们说,死亡是一场轮回。”
“你死了,可你很快就会再活过来。”裴野慢慢直起身体,重新收回视线,“有的时候,死亡是一次恩赐,它让你获得喘息。”
也有的时候,死亡是新一轮痛苦的开端,它告诉你,你逃不掉的。
这次换奚梧转头看他了,没有伪装出的吊儿郎当,没有伪装出的大大咧咧,此刻,他就是他自己。
他在用奚梧的视线,去观察面前这个人。
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外壳,透过层层叠叠的幻想,他好像,有极为短暂的一瞬,窥见了那个真实的他,那个似乎很疲惫的青年。
“你怎么了?”他问。
第15章 你叫什么名字?
“嗯?”那个青年笑着看向他,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明媚,他告诉他,“我没怎么啊。”
不,你有。
奚梧静静看着他,那双眸子好像会说话。
裴野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自然道:“案子结束了,走吗?”
“我问问他们。”
奚梧上前两步,问聚在一块儿的三人:“现在走吗?”
“走。”陆知时点点头。
现在已经没他们的事儿了,也该走了。
“走吧走吧。”沈汀溪狠狠伸了个懒腰,“这几天累得我,待会一定得吃个大餐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在路过裴野时她礼貌问了句:“裴先生要去吗?”
他看了眼跟在主角团身边的奚梧,微微一笑:“去。”
“那行。”反正人多也热闹。
沈汀溪拿出手机翻了翻,抬头问他们:“我知道附近有个还不错的餐厅,要不去那儿?”
“好啊。”他们都可以。
“那就走吧。”沈汀溪收起了手机,到前面带路,“几步路的距离,我们就慢慢悠悠走过去吧。”
现在已是傍晚,路边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太阳已经下山,微风不燥,很适合散散步。
周围的路人皆是行色匆匆步履不停,他们倒是难得有时间慢慢溜达。
奚梧一会儿瞧瞧路边树梢挂着的彩灯,一会儿又瞅瞅小道上跟着主人出来散步的小动物,很是新奇。
他活着的十几二十年里,有几近三分之二的时间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里度过的,能出门的时间少之又少,几乎没怎么跟外面的人打过交道,自然也就没什么朋友。
当然,这也是他有意控制的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羁绊和流泪,他选择刻意地回避。
因而,对于这些对常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奚梧倒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在观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他身边的人在安静地观察着他。
你是人还是数据?
估计是人,数据是死板的,而你是鲜活的。
你的世界和这里很不同吗?
或许是的,你会为了一个陌生的、即将死去的生命而皱眉,与这个世界的观念格格不入。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主角吗?
裴野分了一丝注意力给那边又化身为金毛小狗的主角。
“哎哎哎。”陆知时搭上了奚梧的肩,眼睛笑眯眯的,呲着个大牙,“我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你在这件事中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相逢就是有缘,我们交个朋友啊!”
沈汀溪偏过头,她真是没眼看:“你就工作的时候还算正经点,怎么一不干活了就把脑子给丢了,天天就呲着个大牙傻乐。”
“还逮谁就要跟谁交朋友,我看啊,到时候整个幸福之都的人,上到七老八十,下到牙牙学语,都得是你的朋友。”
“嘿嘿~”陆知时一会儿撞撞江行之,一会儿撞撞沈汀溪,笑得没心没肺,“交朋友多好啊,我的童年都是朋友陪着我过来的,过的可开心了。”
“……行吧。”想起这位没心没肺的家伙是个自幼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可怜,大小姐决定贴心地不说他了。
但话又说回来,她用手肘撞了撞安静听他们说话的江行之:“你认识他的时间比我早,那时候他不会和现在一样,也是天天呲着个大牙到处交朋友吧?”
听着沈汀溪的奇怪形容,他难得勾出一抹笑来,镜片后的眼眸弯起,带着点点温柔:“差不多吧,是个理想主义者,一心想成为幸福之都最出名的大侦探。”
“喂——”陆知时不乐意了,“哪有这么形容的,显得我好像很不聪明的样子!”
他反手扯了扯奚梧,眼巴巴瞅着他:“你和她从小认识,有没有什么关于她的糗事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汀溪一把勾住了脖子狠狠制裁了:“你说什么?你还想打听我的糗事??”
“哎哎!行之行之!归舟!救我啊啊……”
“你跟我老实点儿吧你!”
“……”
是主角,快乐,愚蠢,幸福,没心没肺,还有很多真心待他的朋友,就连世界都对他格外偏爱。
奚梧在看着陆知时他们打闹时,裴野也在看。
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截然不同。
“亲爱的。”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虚伪又温柔的笑,明明心中的嫉妒已经要烧穿他的骨血,可他还是披着那层美丽无辜的皮囊。
奚梧的下颌被一只没什么温度的大手包住,搭在脸侧的手指稍稍用力,他的视线便发生了转移,漆黑眼底的倒影不再是闹成一团的三人,而是熟悉的略显冷淡的稠丽眉眼。
指腹陷进一片莹润细腻的腮肉瞬间,裴野有片刻的怔愣,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压下心中的怪异情绪,他抿抿唇,灰蓝的眸子静静看着对方。
他说:“亲爱的,请注视我,好吗?”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奚梧不确定打闹的三人听没听到,他只知道,他听到了。
嗯,脑海中那个惊恐的系统也听到了。
怔愣的时间很短暂,他抬手拿开搭在他下颌的那只手,突然对着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
奚梧哼笑:“你想我就要做吗?”
裴野突然不说话了,他岔开话题,为一时冲动的自己收拾烂摊子:“你叫什么名字?”
“何归舟。”
他安静地垂眸看他:“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猜。”
“我猜不到。”裴野依旧很温柔,也很平静,皮下的偏执被他藏得很好,很完美。
“啊,这样的话……”
奚梧突然上手挑过他脸侧的一缕银白长发,微微凑近了些,仰头看他:
“如果下次你依旧能抓住我的话,我就告诉……”
“汀溪闪开!!!”
【奚梧快去救主角!!!】
两道尖锐的喊声猝不及防地在奚梧耳畔倏然炸开。
第16章 还挺可爱的
奚梧来不及关注裴野的反应,在听到系统尖锐的警报后,他下意识扭头去找主角的身影。
余光瞥见陆知时为了保护离持刀歹徒最近的沈汀溪,而被持刀歹徒从后扼住脖子高举刀锋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秒,瞳孔瞬间放大。
下一秒,他果断冲了过去,试图阻挡那把即将挥向主角的刀。
他受伤或是死了都没问题,反正系统帮他屏蔽了痛觉,死亡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主角不行。
主角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虽然世界会重置,但他无法去赌那一次很可能不会来临的重置。
他的性命可以说是变相的绑定在主角身上的。
所以,他不能死。
主角不能死。
身前笑着看向他的人骤然离去,未完的话渐渐飘散在风中,下意识伸出的挽留的手还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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