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下旬的日头已经不如军训初期毒辣,按理说根本不至于中暑。
“怎么回事。”
郑景昇低声自语,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混沌感,加快脚步往寝室楼赶。
走进楼栋,避开刺眼暴晒,阴凉扑面而来,可眩晕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重。
沉重的昏沉感顺着脊椎往上漫,视线开始轻微重叠、模糊。
他心里隐隐烦躁,暗骂了一句。
爬楼梯时,原本稳健的步伐开始发飘,只能伸手紧紧攥住栏杆借力,一步一步缓慢往上挪。
眼看着三楼转角越来越近,305寝室的门牌号近在咫尺,就在路过楼道热水器的那一瞬间,郑景昇再也坚持不下去,眼前突然一黑,彻底脱力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在意识彻底溃散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来,接住了下坠的自己。
-
郑景昇感觉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又感觉自己仿佛在不见天光的地方沉睡了许久。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窗外涌进来的自然光刺得他下意识紧紧眯起眼睛,适应了半晌,才缓缓把双眼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陌生的房间。
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度目测一米八的白色大床上,全屋是简约的原木系装修,像是一处私人公寓。
他转动眼珠缓慢环视一圈,视线定格在落地窗的位置。
窗前的地面铺着一小块柔软的米色地毯,一道长发垂落的背影安静坐在地毯上,身旁支起一架立式画板,一只手端着陶瓷颜料盘,另一只手握着细长的画笔,笔尖蘸着颜料,正不紧不慢地在画纸上涂抹。
“你是……”
郑景昇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子,肌肉微微一发力,骤然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身体被限制住了。
他心头一紧,低头往下看去:两条脚踝各自扣着厚重的金属铁链,链条末端锁在床脚粗壮的实木木桩上;而自己的两只手腕被粗实的棉麻绳反捆在后背,绳结勒在腕骨之间。
什么情况?
郑景昇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一道平缓的声音从窗边慢悠悠飘过来:“你醒了。”
音色很耳熟,带着一丝不属于女生的低沉粗犷。
可是眼下的情况让郑景昇根本来不及深究这个违和的细节,他猛地抬起头,后槽牙微微咬紧:“你是谁?你想对我做什么?”
窗前的人没有回头,沉默地握着画笔继续在画布上添上几笔。
郑景昇拼命扭动肩膀,手腕用力往后挣扎,试图磨松背后的绳结。奈何绳结打得是死扣,捆得极紧。
不安越攒越重,他再次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背影停顿片刻,轻飘飘吐出一个字:“你。”
莫名其妙的回答,让郑景昇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时,窗前的人终于收起画笔站起身,把完成的画纸从画板上取了下来。
脚步声轻轻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朝着床边走来。
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而出,逆光造成大片的光晕,将对方的脸部隐入阴影之中,郑景昇看不清她的五官,浑身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直到对方停在床边。郑景昇竭力眯起眼睛,想要穿透阴影看清对方的长相,可那人先一步将手里的画往前一递,直直杵到了他的面前。
“我画得怎么样?”
郑景昇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画布之上。
画上的主人公赫然就是他自己,五官描摹得栩栩如生,连微表情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只是这画很奇怪,画里的他身上的军训服被硬生生撩到脖颈的位置,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凭空浮现出一双看不见主人的手,重重按在他隆起的胸肌上。
郑景昇:?
这什么?
刚才看着那么安静优雅坐在窗边画画的人,画出来的竟然是这种雷霆东西?
他强迫自己移开黏在画布上的视线,目光顺着对方的身形,一寸一寸缓慢向上挪动。
薄薄抿起的嘴唇,高挺秀气的鼻梁,狭长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郑景昇的呼吸猛地一滞。
五万分之一的概率。
他脑补过二人现实碰面的画面:或许是正午人潮拥挤的食堂,或许是傍晚下课洒满梧桐落叶的林荫道。但万万没有料到,第一次真正的线下相见,居然会是在这么惊悚的场景里。
“沈悉?”他带着一丝不确定,沙哑地唤出这个名字。
若非眼前这张脸和之前视频通话里面的模样别无二致,他未必能够第一眼就将对方认出来。
沈悉把手里的画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淡淡道:“你还记得我。”
郑景昇从巨大的冲击之中回过神,重重滚动了一下喉结,接连抛出问题:“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悉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第一,这里是我的出租屋。第二,刚才在你水里放了一点安神药剂,等你失去意识之后,我把你带到了这里,放心,剂量很轻,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第三,我想做什么,你不清楚?”
郑景昇心底一沉。
谁知道这疯子想做什么?人肉叉烧包?黑色大丽花?
他之前没有暴露过真实姓名,也没有给对方看过真实照片,这人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
电光石火之间,开学第一天那个夜晚的画面猛地闯入脑海。
他站在宿舍阳台,往下瞥见路灯之下孤零零伫立着的那道长发身影。
原来那天根本不是自己眼花,她那时候就发现自己了?
对方可以不动声色地弄晕自己,再悄无声息把自己转运到出租屋,行动力强得有些可怕。
一档档法制栏目案例不受控制地在郑景昇脑海飞速闪过,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摆出十足诚恳的模样:“对不起,当初是我欺骗了你,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我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沈悉盯着他,神色毫无起伏道:“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意的是……”
“你心里清楚。”
郑景昇瞬间哑口无言。
他确实清楚。当初他把全部事情坦白之后,沈悉只有一个条件,就是继续保持恋爱关系。
“抱歉。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我是把你误当成了骗子。”
沈悉扯了一下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知道。”
知道,但不管用。
郑景昇深吸一口气,试图开启谈判:“这样,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解开锁链放我离开,从前的所有事我们就此一笔勾销,行吗?”
现在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就算对方再次提出要和他谈恋爱,只要能够先离开这个里,郑景昇都会满口答应下来。
他不敢去赌一个神经病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更不想第二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社会新闻的头条。
沈悉漆黑的眼眸转了一下,慢悠悠问:“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
郑景昇闭上双眼:“什么都可以。”
“正好,我今天刚好穿了短裙。”
郑景昇睁眼,正想问什么意思。
面前的沈悉突然缓缓俯下身,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额头,留下一个带着温热的吻,随后,缓缓撩起自己的裙摆。
“宝宝,并紧腿。”
第71章
郑景昇一直都觉得自己胆子挺大的。
小学时别的小孩被《山村老尸》吓得夜里不敢独自上厕所, 他却能面不改色地连着刷完三遍;初中流行密室逃脱,每次和朋友们组团,永远是他主动走在队伍最前面。
可就算是见过再多惊悚场面也面不改色的他, 此刻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哑光粉缎的裙摆层层叠叠垂落下来, 缝隙之间, 忽然探出一头巨龙。带着暗调青紫的巨大头颅先从褶皱里钻出来,一条条纵痕交错的青筋顺着脊背一路铺展,吐息卷起一阵淡淡的热风。
这一刻郑景昇甚至怀疑对方给自己喝的不是什么安神药而是致幻剂, 他下意识闭上双眼,试图把这荒诞的幻觉从脑海里甩掉。可几秒之后再睁开眼,面前的景象分毫未变。
半晌,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是男的?”
沈悉淡淡道:“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女的。”
一股寒意缓缓顺着后脊爬上来,郑景昇惊觉, 的确,从头到尾,对面从来没有亲口说过自己是女生。
过去的聊天记录碎片如同潮水一般,一股脑地在他脑海里翻涌浮现。
「如果我是男人呢?」
「所以,假如你发现你喜欢的人是个男的, 你也能接受?」
「那如果,那个男的想用一根很*的*子*你的痣呢?」
想到这, 郑景昇不受控制地又往裙摆之下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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