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假,咱们一起去京都找她。”
倒也不是不行,但郑景昇想起对方之前的说辞,如实转述:“她之前编了个也是玉水人的身份,说自己在外面写生,八月份会回来。”
冯白琢磨:“我看她的算盘就是八月之前把你的钱榨干净,临拉黑前拿线下见面当借口,再狠狠敲一笔路费。京都到玉水多远啊,高铁就要三百多,要是坐飞机,那钱不更多啊。”
确实有道理,郑景昇应道:“行。”
“还有啊两日,确定关系之后,她大概率会变着花样找你要钱,什么家里出事了、 看上哪个新款了,你千万不要转一分钱啊。”
“知道了,你当我是你?”
冯白噎了一下。
“行了。那骗子找我玩游戏了,先挂了。”
关断电话后,郑景昇点进KiraKira邀请的PK房间,两个人安安静静打完一局。对局结束,他又说要去刷自己的关卡。
KiraKira上次推荐的阿不勒斯机场确实不难,起码比新加坡关卡简单不少,他现在已经打到了后面几关。
KiraKira:「我想看你玩,可以吗?」
一闪一闪亮闪闪:「怎么看?」
KiraKira:「视频通话。」
郑景昇心头一动。
正好,借着视频,就能当面确认对方之前发来的照片到底是不是本人。
他找来个金属支架,将手机固定好后,后置镜头对准iPad屏幕。确认角度无误后,向KiraKira发起视频通话。
两声短促的嘟响过后通话接通,可对面的窗口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屏。
郑景昇低咳一声,唇齿轻动,缓慢念出那串陌生的名字:“沈……悉。”
片刻安静后,一道声线缓缓穿透听筒:“我在。”
这声音跟郑景昇想象中不太一样。比普通女声更低沉,却又不粗砺厚重,像是刻意修饰过一般。莫名耳熟,可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回想,始终想不起究竟在哪听过。
“怎么不说话?”KiraKira问。
郑景昇猛地回神,盯着漆黑的窗口:“你怎么不露脸?”
“你想看吗?”
“想。”
下一秒,黑屏一亮,镜头里展露出一副清晰的五官。
郑景昇瞳孔微缩。
怎么……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怎么又不说话?”
郑景昇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尽量自然:“没,只是觉得,你跟照片里没区别。”
“是吗?”镜头里的人微微垂眼,神态恬淡。
“嗯。”
“那你喜欢吗?”
郑景昇一顿。
隔着屏幕对上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竟让他瞬间恍惚,短暂分不清虚实,生出一种真的在谈恋爱的错觉。
“喜欢啊。”
别的不说,这脸确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镜头里,KiraKira唇角轻轻地向上弯起一抹弧度。
“我也想看你露脸,可以吗?”
话音落下,郑景昇心底的警惕再次拉满。
实时视频并不代表真实,如今AI换脸技术早已成熟,音色可以篡改,画面也可以伪造。
对面究竟是真人还是一串代码,谁说得准?
“算了吧,”他说,“我不上镜。”
“你的照片看着挺帅的。”
“现在谁上网还不P张图了?静图好看,动起来就不一样了。而且,你不是要看我玩游戏么?”
话都这样说了,KiraKira也没有强求,顺着话题退让:“你玩到哪了?”
“45关。”
郑景昇放松坐姿,将iPad平放于双腿之上,点击屏幕加载关卡。
这个机场的主要特色就是三种口味不同的披萨,所以游戏开始后,他第一时间是优先排布披萨制作流水线,紧接着才开始准备葡萄汁、奶冻等其他食物。
大屏操作视野开阔,比手机容错率高很多,能最大程度避免误触失误,郑景昇一开始还很顺手,直到手机里的KiraKira突然出声:“这一关贻贝比较多,可以冲一下供应100份贻贝的任务。”
郑景昇手指一顿,心底突兀窜地起一股密密麻麻的怪异感。
有种被视奸的感觉。
心神一乱,原本丝滑的手速彻底乱套,客流堆积爆满,连续漏单卡节奏。一局结束,他收获了了这个机场唯一一颗一星。
KiraKira安慰他没事再来一遍。
郑景昇于是重新开了一局,可一旦意识到有个心怀不轨的陌生人在窥视自己,就无法忽略了,哪怕勉强撑完整局,他最终也只拿到堪堪及格的两星。
没了继续打的兴致,他指尖用力一按,直接熄掉iPad亮屏:“我还是挂了视频再玩吧,有人盯着,手都放不开。”
没人应声,KiraKira那边的画面突然静止了。
郑景昇蹙眉:“卡了吗?”
漫长的几秒死寂过后,画面才缓缓恢复流畅。
可KiraKira再次响起的声线,貌似比刚才低哑了一些。
“你没穿衣服吗?”
短短几个字,让郑景昇警铃大作。
回来的路上太热,所以他进房间的第一时间就脱掉了身上的束缚,此刻确实没穿上衣。
可他开的又不是前置摄像头,KiraKira怎么知道?
郑景昇眼神锐利地环视一圈自己的屋子,墙面、窗台、角落缝隙,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一边问话,一边扯过床头刚刚脱下的衣服往身上套。
KiraKira脸色未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平板。”
郑景昇猛地低头,视线落在iPad上。
漆黑透亮的屏幕如同镜面,清晰倒映出他赤裸的上半身。自下而上的刁钻角度,虽没露出脸,却将他的胸腹映照得一览无余。
郑景昇:……
他将iPad倒扣起来继续套衣服,等将脑袋从衣领里探出来时,才发现视频通话已经结束了。
一闪一闪亮闪闪:「怎么挂了?」
KiraKira:「哭了。」
郑景昇:?
一闪一闪亮闪闪:「谁?」
KiraKira:「擀面杖。」
第59章
郑景昇发现自己认识这个骗子之后, 一直在做阅读理解。
比如刚才,他绞尽脑汁拆解捅痣到底是什么含义,现在, 他又开始试图理解擀面杖哭了是什么意思, 只是刚才那句话好歹还能勉强顺着字面猜个大概, 这一句却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盯着文字呆了片刻,最后干脆放弃思考。
一闪一闪亮闪闪:「?」
对话框那头久久没有动静,倒是顶部弹出一条好友小群的提示。
陈飞扬:「明晚都有空吗?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柴步:「行啊。」
李辰:「怎么突然聚餐?」
陈飞扬:「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李辰:「冯白来不了吧, 他复读呢。」
柴步:「可惜了。两日你能来吧?」
郑景昇和冯白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剩下三人则是初中结识的朋友。虽说交情比不上他和冯白那般根深蒂固,但这么多年都保持联系, 关系一直都不错。
他在群里回了个OK的手势,刚发送出去, KiraKira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是一张暖光笼罩的厨房照片。台面上横着一张原木案板,一根擀面杖斜搁在一团蓬松的面团旁,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搭在面团两侧。
KiraKira:「同学们准备自己蒸馒头吃,我过来搭把手。」
郑景昇没弄懂这和擀面杖哭了有什么关联,但还是顺着话回复。
一闪一闪亮闪闪:「真厉害, 你还会这个。」
KiraKira:「很简单,我教你?」
一闪一闪亮闪闪:「行啊。」
过了五分钟, 郑景昇收到一条视频。
那双白皙的手按在面团上, 指腹陷进柔软的面里,轻轻按压出几个浅窝。擀面杖贴住面身, 一下一下缓慢碾过。
“擀面团首先要先注意,面团得醒透, 不能干硬。拿擀面杖的时候贴紧, 匀速来回推, 力道要沉。要是只压一边,厚薄就歪了……”
不知道是对方的语速太低太慢还是怎样,郑景昇看完这个视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KiraKira:「学会了吗?」
一闪一闪亮闪闪:「学会了。」
KiraKira:「真好。」
KiraKira:「期待有一天可以吃到你的馒头。」
郑景昇嗤笑一声,想真美。
一闪一闪亮闪闪:「期待。」
-
第二天一早,郑景昇到攀岩馆第一件事就是着手核查牛教练交代的装备。
挨个检查岩壁上的安全带、快挂、绳索,翻看织带有没有磨损起毛、卡扣是否松动后,把老化、外壳开裂的器材一一标记记在清单上。
写到一半,身后传来阵脚步声,牛鹏走了过来。
郑景昇头也没抬:“马上就整理完了。”
牛鹏没提设备清单的事,只问:“你跟小高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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