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怎么穿这么厚?”
“我乐意,你有意见?”
沈悉那双丹凤眼沉沉的,片刻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说完,他径直越过郑景昇,朝着阳台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
“检查大功率电器。”
郑景昇啧了一声:“我都说了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没跟上去,心底只盼这人快点草草看完就走,别再继续逗留。
可沈悉走到阳台后,迟迟没有折返,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隔着半扇门飘进来:“吹风机最好不要超过1000W,宿舍线路负荷有限,严重的话会跳闸,甚至引发短路起火。”
郑景昇闻言走到阳台,洗手台上摆着一台吹风机,机身标签印着1600W,也不知道是谁的。
“行,等他们回来我跟他们说一声。”
沈悉嗯了一声,手背忽然泛起一阵痒意。垂眸看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边贴着一截不属于自己的白色蕾丝绑带。
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两指捏住绑带末端。
与此同时,郑景昇应完话转身打算走回室内,刚往前迈出两步,后腰忽然传来一记拉扯力,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这是什么?”
沈悉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郑景昇猛地回头,瞳孔微缩。
一截白色绑带从他外套下摆的缝隙里悄悄探出来,末端缠在沈悉的指节上。
那根手指微微一曲,缓慢地向内收卷。蕾丝绑带绕上他的骨节,系带随着动作不断绷紧、缩短,一圈又一圈地盘绕在指骨之上。
随着绑带一寸寸收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拉近,近到沈悉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扫过郑景昇颈侧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郑景昇喉结狠狠滚动一下,上前一步,扣住沈悉的肩侧,将人按在墙面上。
“你又想干什么?”他冷冷道,“上次不是说了,再有第二次,我送你进局子。”
沈悉后背抵着墙面,口罩依旧遮住鼻梁以下,只一双眼静静望着他。片刻之后,沈悉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垂落。
这副顺从的姿态,反倒显得郑景昇咄咄逼人一样。
他啧了一声,松开扣在对方肩侧的手。
“就是衣服自带的装饰而已。”
沈悉垂眸,视线落在指尖那截精致的白色蕾丝绑带上,又缓缓抬头,扫过他身上风格截然不同的黑色运动外套。
“哦。”
哦什么哦?
郑景昇直接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沈悉闻言,手指慢慢松开。缠绕在指骨上的蕾丝绑带一圈圈舒展松开,软垂下来,悬在半空。
一同走回室内,郑景昇忽然脚步一顿,像是猛然记起一桩事:“对了,你的衣服裤子还在我这儿,拿回去。”
沈悉闻言,思绪一瞬回笼,立刻想起来,是之前郑景昇从他那里逃走时穿走的那身情侣装。
郑景昇话音落下,已经拉开衣柜翻出那件T恤和长裤,直接朝他抛了过去。
沈悉抬手接住抛来的布料,垂眸凝视片刻,随后俯下头,将T恤贴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郑景昇蹙眉:“你干什么?”
沈悉抬头,神色平静:“闻闻洗过没有。”
郑景昇嗤了一声:“还想我帮你洗衣服?做梦。嫌臭你自己拿回去洗。”
“那你的衣服……”
“我不要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军训服而已,还是沾满过子子孙孙的军训服,郑景昇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沈悉唇角轻轻一勾,低声应道:“好。”
他怀里抱着那套衣裤,转身朝门外走去,离开时落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早点睡。”
郑景昇闻言,当场打定主意,今晚自己要熬到凌晨两点。
离开305,沈悉抵达一楼大厅,红毛和眼镜已经完成其余寝室的检查正等在那里。
红毛一眼瞧见他,倚着墙打趣开口:“你跟那个又高又帅的学弟,看着关系不一般啊。”
沈悉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我说呢,你一个副主席怎么突然过来抢生活部的活儿。是男朋友?”
“还不算。”
短暂停顿,沈悉的视线落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方向,语气笃定:“但会是的。”
-
郑景昇的警告并没有被听进去,那台红色机车依旧日复一日停在他寝室楼下最显眼的位置,车上也每天都会悄悄多出各式各样的东西。
沈悉并不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可这种无声的存在感,却又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
郑景昇无暇过多纠结,国庆即将到来,他需要在空闲时,抓紧时间训练,并配合品牌广告商拍摄一些赛事宣传物料。
时间悄无声息,转眼就到了9月30日。
一下课,冯白就匆匆发来一张高铁票截图,说要来找他玩。
自从上次坦白真相后,郑景昇便再没有和他见过面。这两个月里,对方偶尔能拿到手机,会断断续续发来道歉和近况,郑景昇大多都只凭心情零星回复几句。
不过已经过去两个月,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大学城街边灯火次第亮起,人流熙攘。
时隔两个月再度碰面,冯白身形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略显憔悴,眼下挂着厚重乌青的黑眼圈,大概是复读备考压力太大,日日熬夜苦读熬出来的。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刚对上视线,大包小包的冯白立刻快步上前搂住他。
“两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呜呜。”
路边人来人往,不少路人侧目。
郑景昇轻微挣了挣,发现对方抱得极紧,无奈之下只能半拖着他的胳膊挪到人行道靠边的位置。
“行了,别闹。”他语气松下来,“吃过晚饭了?”
冯白摇头:“还没。”
郑景昇正好也空着肚子,便带着对方就近选了大学城里很火的一家网红烤肉店。
恰逢国庆假期,店内座无虚席,门口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两人取号排队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等到空位落座。
烤盘还没预热,两人先拿着餐前小食垫肚子。郑景昇冯白身上卸下来的大包小包,问了句:“带的什么?”
“我妈准备的,牛肉干、猪肉脯还有风干香肠。”冯白说,“知道我来京都,她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郑景昇心头微暖,轻轻点头:“回去替我谢谢阿姨。”
冯白几口吃完两个蛋挞,又问他:“对了,我之前给你转的钱,你怎么一直不领?”
当初被骗的钱款全数追回后,他直接把一半数额都转给了郑景昇。
郑景昇往嘴里塞了条炸酥肉,神色淡淡地反问:“无缘无故给我转钱干什么?”
冯白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想给你做点补偿。你之前不是打算买车吗?想着给你添点资金。”
郑景昇闻言,手中的筷子突然一顿。
空气安静一瞬,耳朵里突然传进一道模糊的喊声:“沈悉,这边。”
郑景昇一怔,下意识抬头。
不远处的餐桌刚坐下一批新客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还有几个他认识的,红毛、眼镜,以及中央最惹眼的那个人。
沈悉今天没有戴口罩,皮肤平整光洁,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的痕迹,也不像涂了粉的样子。
看来是好了,竟然没毁容。
郑景昇说不清心底是遗憾更多,还是轻松更多。
冯白见他沉默不语,试探着开口:“怎么了,你不喜欢那车了啊?换口味了?”
“不是,怎么可能?”郑景昇顿了顿,“就是最近忙着备赛,没心思琢磨别的。”
“哦对了,你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4号。”
“在哪办啊?”
“明港。”
倒是不远,隔壁城市,高铁也就两个小时,可偏偏和冯白的假期完全错开了。
冯白脸上刚浮起的期待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那我看不了你比赛了,我就放三天假,后天就得回玉水。”
“线上看直播也是一样的。”
“也行。”
冯白接着好奇问起他的大学生活,郑景昇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烤盘上油脂滋滋迸响,席间夹起一块烤肉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没留意直接将□□里的一截鲜红小米辣连带咽了下去。
火辣辣的灼感顺着食道直冲喉咙,他立刻偏头闷咳了两声。
冯白见状左右张望一圈,连忙起身:“我去帮你拿水!”
半分钟后,一瓶玻璃瓶身已经插好吸管的椰汁,被轻轻搁在了郑景昇眼前的桌沿。
郑景昇心道这么快,下意识含住吸管大吸一口,清甜冰凉的椰浆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那股灼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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