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你先让老谢做出一批来,我推广看看。”万千川虽然很信任沈听水,但他做事严谨惯了,没有直接大包大揽。
沈听水没意见, 揣好银票,告别万千川, 坐着料厂的马车直奔谢三爷的酒厂。
到了酒厂, 却见大门紧闭,一点也不像做生意的样子。
叩了半天门,才传来门房警惕的声音:“谁啊?最近几天酒厂歇业,不接订单了。”
沈听水皱了皱眉,心底隐隐不安:“我是沈听水, 来找谢三爷的。”v
沈听水是常客,门房熟悉他的声音, 赶紧打开大门,迎他进来。
“沈小爷别生气,咱们是听命仔细守着门的, 您多多体谅。”门房小心地陪着笑脸, 带着他匆匆穿过晾晒区。
反常的一切让沈听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想询问一二。
一路上察言观色的门房见状连忙表态:“爷,我就是个小门房, 知道的事情有限。等您见到我们三爷,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他此话一出,沈听水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门房跟他也算是老相熟了,何况谢三爷还特地交代过“见他如见己”。小事情,门房不用他开口就会跟他汇报;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谢三爷亲自下了什么命令。
进入偏厅,直到见到脸色黑沉如水的谢三爷,门房才默默退下。
谢三爷见他来了,脸色稍稍缓和,邀他坐下,清退了屋子里其他人。
“出什么事了?”等屋子里只剩他和谢三爷,沈听水才皱眉问道。
谢三爷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沉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咱们过滤酒的装置构造应该是泄露了。现在还不清楚情况,我只能先把酒厂封锁起来,大牛和虎子去山崖县抓那贼人了。”
信息量有点大,沈听水一愣——怪不得刚刚一路走来,晾晒区的气氛异常紧张。
当然,他不是怀疑谢三爷监守自盗,根本没有站得住的理由。
谢三爷沉着脸,粗犷的声音满是怒气:“我今早收到好友崔永茂的来信,他在金陵城一个叫山崖县的地方,喝到了我们酒厂的酒。”
这个消息猛一看像是好事,可问题是:这酒并不是小批量的,而是已经有了规模的酒厂专门酿制的,连名字都跟他们酒厂一模一样。
“崔永茂前段时间办事途经宿无,我们见面时聊过酒厂的事,他知道我并没有在别处筹办新厂。如若不然,这件事很有可能就被糊弄过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发现都未可知。”谢三爷压抑着滔天怒火。
自从他的酒厂开起来,不少人打过酿酒工艺的主意,但他早有防备,没有让任何人得手。
原来不是没有人得手,而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水到渠成了。
“我记得三爷跟我说过,接触酿酒工艺的都是些死契的外族奴隶,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外界。”沈听水思忖着,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奴隶有过异常吗?”
谢三爷摇摇头:“奴隶的事都是大牛在管,等他和虎子把人抓回来,一切就清楚了。”
沈听水知道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没有过多发表看法,转而说起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我这儿有个适合夏日饮用的酒品,老少皆宜。我已经跟万爷商量好了,咱们先制作一批,放到他那里卖。”
谢三爷闻言精神一振,被人偷家的挫败感抛之脑后,马上接过沈听水递来的酒方,仔细研究。
原料很简单:水、麦芽、酒母、啤酒花。麦芽和酒母都有现成的,但是……
“啤酒花是什么?”他有点疑惑。
这也是沈听水要重点跟他讲的:“啤酒花,也可以叫它蛇麻草、香蛇麻、蛇麻,主要生长在北方。不知道咱们这地方有没有,我没见过。”
谢三爷听到“蛇麻草”三个字,总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半天,突然猛地站起来喊人:“三金、三金,你快去回府里把我的药拿过来,全拿过来,速度快点!”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侍领命,赶紧出去了。谢三爷才道:“年纪大了,有时候吃完喝完了会有腹胀的毛病。前段时间去东吴谈生意,又犯病了。那边的大夫给开的药效果不错,我拿回来研究了一下,里面就有一味叫蛇麻草的药。我让三金去拿过来,你看看是不是。”
谢府离酒厂不远,等小侍拿着药包呼哧带喘地回来,也就才过去了半炷香的功夫。
谢三爷打开药包,零零碎碎的各种炮制好的草药堆了一小堆。沈听水一眼就看到了松塔状的啤酒花。
“就是这个,晒干后和新鲜的差别不大。”沈听水捻起一朵啤酒花展示给谢三爷看,语气轻快了不少。
毕竟是不同的时空,他也担心过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啤酒花这种植物。
谢三爷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有点怀疑道:“味道挺特殊,苦涩……还有一股脚臭味?”
“啤酒花的味道是有点奇怪,不过做出来的啤酒味道还不错。”沈听水很自信地说。
毕竟原来的时空里,啤酒配烧烤,没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谢三爷一刻也等不及,立马风风火火地拉着沈听水去见酒厂的酿酒师傅们。
沈听水却制止了他,缓声道:“三爷,您别着急。您忘了,厂子里还有内忧没有解决,不能让歹人再钻了空子。”
一经提醒,谢三爷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你说的对,不能心急,不能心急,一定要抓住内鬼。”
沈听水还是不放心良弼,连着两天没回村,一边帮谢三爷管理酒厂,一边守着良弼。
这天从酒厂忙完出来,刚到书院门口,就看到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时不时从人群里传出一阵女人尖锐的哭喊声。
沈听水迟疑地靠近两步,渐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疾步走过去,还未靠近人群,就看到林峰从侧边跑了出来,连忙喊住他:“林峰,里面是怎么回事?”
“爷,我正要去找您呢!良志全夫妇在书院门口毁坏二爷的名声,书院的院长都被惊动了。”林峰看到沈听水眼睛一亮,灵活地穿过人群,跑了过来。
果然如此!
沈听水沉下脸,略一思考,吩咐道:“你去春花巷旁边的安置房,找一个叫菜花的女人,告诉她,良齐天的父母来了。”
春花巷已经被抄了,里面的管事全被抓了起来,像菜花这种贱籍的暂时没有找到地方接手,衙门收拾了一处地方安置。
林峰虽然有些不解,但并没有质疑,领了命就快步往春花巷跑去。
沈听水则挤进人群,满脸寒霜地一脚踹向良志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后你媳妇闹事我就打你?”
良志全冷不丁被踹了一脚,差点趴到地上。狼狈地稳住身子,一回头对上沈听水冷若寒潭的眸子,吓得身子一缩,嗫嚅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我、我们没有闹事!我们是来给我儿子良齐天讨公道的!都是因为良弼那个白眼狼,害得他哥被罚去做苦力!”
“天杀的小兔崽子,我们可是你们的长辈,有没有点教养啊?哪有殴打长辈的?”良志全媳妇眼见自己丈夫被打,也顾不上撒泼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扶住良志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我们怎么就闹事了?老天爷没天理了!我们就想讨个公道,怎么就那么难呢?我们养了良弼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不感恩我们老两口就算了,谁让他是大哥的遗孤,我们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他抚养长大啊!但是他哥跟他可是亲堂兄弟啊,仅仅因为一次小打小闹,就不给活路啊?利用权势把他亲哥送去流放了!”
不明真相看热闹的众人闻言顿时沸腾了,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这个一上来就打人的小痞子,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恶霸!在村里就没少欺负我们!他跟良弼是一伙的,我儿子就是被他们陷害入狱流放的!他们怕行迹败露,对我们是非打即骂啊!村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跑出来讨个公道,还被他追过来打!”良志全媳妇见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便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什么屎盆子都往沈听水和良弼身上扣,连迁山村也编排了进去。
沈听水等她控诉完,才冷声开口:“大家都听到这个人说的话了。我也不做过多辩驳,直接报官吧,正好春花巷有几个衙役老爷。各位乡里乡亲都是证人,到时候劳烦各位给做个证。”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文钱,就要拜托旁边看热闹的一个中年女人去衙门。
良志全夫妇没想到他真的要报官,两口子脸色都吓白了,连忙扑过去拦住中年女人,大喊道:“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你们不是一个劲地喊着要讨公道吗?衙役老爷过来不是正合你们的意?”沈听水摩挲着手里的铜板,慢条斯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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