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从敞开着的房门外走了进来。
元让手里提着陈钢炮,微笑道:“陈侍读怎么不找本宫?”
他像是没看见秦仲廉这个人,面如冠玉,意懒情疏,漆黑的瞳孔紧紧盯住陈朔安的眼睛,红润的唇勾起一抹笑:“嗯?”
第18章 上书房日常
陈朔安现在很迷。
他神情呆滞的坐在元让怀里。
那人的脸色似乎很不好,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十四岁的小男生会因为什么烦恼?
陈朔安结合自己的经历恍然大悟,应该是没吃饱。
他毛茸茸的头往后蹭了蹭,关心道:“殿下今早吃的如何?”
元让侧脸被他蹭得痒极了,心神不定,稳了稳缰绳规矩答道:“不错。”
不是,哥们你抠字魔吗?
陈朔安无力吐槽,只得继续问道:“吃饱没?”
元让对他向来好脾气,笑了声说:“怎么这么问?”
陈朔安见他这样便觉得不是吃饱没吃饱的问题,索性闭了嘴,专心逗弄怀里的陈钢炮去了。
元让悄悄把头放在陈朔安的肩窝,细嗅他的味道,开口:“我不喜欢秦仲廉。”
陈朔安感觉耳边有热流拂过,元让似乎说了什么,但他又听不真切。
“殿下方才在说什么?你想要吃全鸡宴?”陈朔安斟酌道。
实在是惭愧,他近日空耳是越来越严重了。
元让笑得无奈,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
陈朔安自神隐山回来后就变得神经兮兮。
郑远之和其余三人一同讨论,试图找出破解之法,救回与他们同穿一条裤衩的好兄弟陈朔安。
“怎么了这是,中邪了?”
“不知道啊,都好几天了。”
“确实,嘴里总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要找鸡要找蛋。我从他旁边过都得庆幸我不是一只鸡。”李蔚麻木开口,看样子深受其害。
郑远之大胆猜想,提出一套鬼神观点,自信道:“不会是被山里的狐妖附身了吧?成天想着吃鸡呢。”
秦仲廉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嫌弃的说:“能不能整点靠谱的?别一天天的像脑子里没长小脑一样。”
而张成功力挺郑远之:“我倒觉远之兄说的在理。以往朔安再怎么不对劲,也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精神病。”
说罢提起笔开始在纸上龙飞凤舞。
秦仲廉在一旁看的直皱眉头。
待张大师作画完毕,郑远之瞅着那张纸疑惑道:“你这画的什么啊?大肉包子?”
张成功双手将画捧起来,仔细吹了吹,睨了郑远之一眼,鄙夷道:“没品的东西,这是一只肥硕的大母鸡。”
郑远之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他捋起袖子就想冲上去,骂道:“老子今天要把你打成母鸡。”
李蔚在一旁看了好久的戏,赶紧起身把郑远之捞回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张成功不仅对自己的画技很有信心,还对自己的脑子抱有重大期望。
他开始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战术:“若朔安真被狐妖占了身子,我们用这只鸡作为诱饵,那狐妖一定会被引诱从而露出马脚。我们再请大师做法,然后朔安平安归来。”
郑远之:“……”
李蔚:“……”
秦仲廉:“……”
他会想出一个点子,但通常不是什么好点子。
张成功自己说着激动起来,站起身将凳子拖拽出老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就像他的智商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朔安,你来瞧瞧,这鸡好不好看,感觉好不好吃?”张成功一个箭步飞奔上去,整个人趴在陈朔安的桌上,满眼殷切。
“……鸡?”陈朔安看着纸上的东西难以置信的开口。
随即他冷笑一声道:“好看。”
张成功一听他这么说,更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好啊,对一只假鸡都没有抵抗力,看来是狐妖没跑了!
张成功摩拳擦掌,正要奋起拿下这占了自己兄弟身子的狐妖,就被陈朔安一脚踹倒在地。
陈朔安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我的意思是,你再给我看这丑东西我就要你好看。”
张成功犹如一只战败的老母鸡灰溜溜的回到郑远之等人身边。
“平日里让你多补点脑你不听。”李蔚乐呵呵的,看了一场好大的笑话。
秦仲廉也没憋住,笑得眼角飙泪。
“到底是为啥要鸡又要蛋的?孵小鸡吗?”郑远之沉思。
“六殿下能答应?一个陈钢炮就已经够闹腾的了,养鸡怕是不现实。就算六殿下是陈朔安亲爹也不会让儿子到处霍霍自己院子吧?”李蔚嗤笑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立马闭嘴,“六殿下好像还真能答应他。”
“……”
众人沉默。
秦仲廉干咳着,想起那天元让看向自己那晦涩难言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便转移话题道:“陈钢炮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每次一看见我就扑上来咬。鼻屎大点的狗一到饭点喊的比过年放炮还响,和宫里的漏刻一样准时。”
“我都没怎么注意。那照你这么说等陈钢炮大了不就成了烈性犬了?”郑远之满脸凝重,万万没想到陈朔安竟把它养成这样一副性子。
秦仲廉一脸苦涩道:“只记恨我罢了。”
李蔚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好笑,为小狗解释道:“陈钢炮见人就摇尾巴,脾气好得不得了。就是性子活泼了些,关它的院子里现如今没有一块墙皮是好的。”
郑远之:“……”你管这叫活泼?
张成功听罢哈哈大笑:“钢炮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它哪是什么烈性犬,劣质犬还差不多。”
四人眼神揶揄,异口同声道:“不愧是陈朔安的狗。”
当事狗的主人陈朔安仍然愁眉苦脸。
在他家殿下说想吃全鸡宴的时候,他陈朔安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给六殿下全荣朝最好的全鸡宴。
更何况他还欠着殿下两颗烤蛋呢,得一并补上。
陈朔安一边漫不经心的听夫子在台上讲之乎者也,一边偷偷在书桌下剥桔子皮。
有一缕阳光透过窗溜进书房,正好打在陈朔安的侧脸上。
他错过身,手上用力,桔子皮的汁水喷溅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极好看的一道彩线。
陈朔安一口塞下整个桔子,对着桔子皮玩得不亦乐乎。
“你在作甚?”夫子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忍无可忍下了讲堂,打算将这不听讲的学生绳之以法。
就在夫子低下头看他到底在玩什么的时候,一股桔子汁水弹射起步滋进了夫子的眼睛里。
陈朔安不禁在心中为自己念起《地藏经》。
我并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第19章 柳丰年
他喜获纂抄一遍《金刚经》。
那些杀不死我的,还不如直接杀死我。
陈朔安坐在座位上双目无神,犹如被野鬼夺舍。
元让走到他身边站定,伸出手在他眼前转悠好几个来回也没见人回魂,不禁觉得好笑。
陈朔安哀嚎一声倒下去,左脸紧紧贴在光滑的书桌上,挤得面上的肉层层堆起,可爱得很。
站在他身边的人收回手,五指背在身后攥紧,勉强按捺想下手掐脸的欲望。
“你做森莫。”陈朔安郁闷问道。
元让一声轻笑,俯身拿起他摆在书桌边上的随手簿,左手抚上陈朔安光滑细腻的脖颈,轻轻握了一下又转瞬松开,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他行动间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意思是《金刚经》本宫给你包了。
陈朔安闻着元让转身时从衣角散发出的熟悉清冷的檀木香,觉得六殿下的背影分外高大。
他一扫方才的郁闷,嗖的一下站起追上去,边跑边喊:“殿下你等等我!”
只剩寥寥几人的书房内,张成功和李蔚面面相觑,喃喃道:“陈朔安这么没大没小的吗?”
郑远之早已见怪不怪,悠闲的瘫在靠椅上:“六殿下纵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幸福了朔安。”
他旁边站着秦仲廉,这人双手抱胸,一双锐眼盯着外头头靠头,肩对肩的两人,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宫廷内长廊交横结错,用红木做的栅栏上刻着名匠手笔,挂在悬梁上的布料也是用的上好云锦,柔软有光泽。
微风穿堂过,吹得云锦下坠着的流苏悠悠晃晃,影子顺着阳光投射在铺满小青砖的路上,跳脱的很。
陈朔安同元让走在明暗交错的长廊中,感觉他的影子比自己长出一截。
他不愿面对元让现在比他高的事实,悄悄摸摸的快走了几步,到了元让的前面。
陈朔安看着地上的自己略比六殿下高的影子,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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