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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听到向卓阳说出这句话，游魂陆明辉也惊呆了，他下意识地飘过去拥抱向卓阳，试图给予对方一点安慰，哪怕根本碰不到向卓阳一根头发只能一次次无功而返也无所谓。
但到底和向卓阳坦诚相待那么多年，又缠着向卓阳无数次复盘过他们的过往，每一个芝麻大点的小细节都要寻根问底，分析个一二三四五六来，游魂陆明辉自认对向卓阳——无论是哪个阶段的向卓阳——都是很了解的。
向卓阳自年幼时就被向家那群人精神虐待以及操控，对包养金丝雀之类的行为词汇都非常敏感，现在主动提出绝不可能真的是想和陆明辉做交易，而是——求救。
或许不仅是求救。
向卓阳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没有任何安全感，他就像长在天敌窝里的兔子，随时随地都有死亡的风险，所以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每一个蛛丝马迹牢记心底，一分一秒不得停歇，耗尽全部心力才能为自己寻觅个活路。
这样活着真的很累，向卓阳也厌倦这种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要疑神疑鬼的日子，他需要绝对的安全。
所以，向卓阳希望他的伴侣能够接纳他的全部，不分好与坏，当然，向卓阳也会接纳他伴侣的全部。
——那些话，自然也就成了考验的一部分。
分析出这一点的时候，游魂陆明辉心底不自觉地生出些许妒意。
想当年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向卓阳，比这个世界里长了嘴都不知道怎么用的陆明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也是在求婚前后才得到了向卓阳坦诚相待的忠告，现在这个陆明辉却这么简单地迎来了向卓阳的青睐——这个陆明辉甚至连句喜欢都没和向卓阳说！
有那么一瞬间，游魂陆明辉甚至想和这个世界的向卓阳分析分析恋爱脑的危害，这个世界的陆明辉真的很一般——脑子不好使，长了嘴也不会说人话，动手能力还特别差，目测活还不行，怎么看都不是良配啊！
再考虑考虑啊！唐三藏取真经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呸——考验，是九九八十一道考验！
那陆明辉想要和向卓阳谈恋爱，怎么不也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道考验？要不然怎么证明他的真心？——向卓阳你不能恋爱脑上头给他开后门让他直进最后一关啊！
游魂陆明辉痛心疾首。
但更让他痛心疾首的是傻站在一边仿佛天都塌了的陆明辉。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顺杆上爬，真真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没看到向卓阳伤心吗？还不赶紧过去亲亲抱抱举高高再来个甜蜜告白？还不动？活该你没老婆！
嫉妒归嫉妒，但向卓阳现在这个状态明显是需要安慰的，游魂陆明辉又碰不到他，只能指点陆明辉了。
但陆明辉就像突然被剥夺了听力一般，任凭游魂陆明辉慷慨激昂，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差点没把游魂气晕。
眼看随着时间的流逝，房间里的气氛渐渐不大对，游魂陆明辉心里一紧，福灵心至般怒喝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看到向卓阳都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吗？”
哪怕脑子里一团乱麻，陆明辉依然能精准地接收“向卓阳”三个字。
虽然理智还未回归，但是身体有他自己的想法。
陆明辉一个健步上前，捏住向卓阳的下巴，拯救对方被咬出血的唇，同时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让它们成为向卓阳新的出气筒。
十指连心。
痛楚让陆明辉有了些神智，他颤抖地伸手想要摸一摸向卓阳的脑袋，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只颓然收回了手。
“抱歉，阳阳，抱歉。”
“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阳阳，对不起。”
“别糟蹋自己，阳阳——再过几天——再过几天等我查到幕后真凶，我一定让你的人生回到正轨。”
“阳阳，求求你，再给我几天，最多半个月——不，不，十天，十天好不好？要不然一周？一周应该也可以——”
陆明辉的声音细若蚊蝇，别说向卓阳了，就连游魂陆明辉都听不清。
但偏偏向卓阳那毫无焦距的眼睛，就这么对上陆明辉的眸。
没一会儿，向卓阳的眼底多了些神采。
他似是震惊，又似是不解地看着陆明辉，略有些含糊地问：“哭什么？”
陆明辉看了向卓阳良久，低低道：“我做错了事。”
“不仅没有改正弥补，还一错再错。”
“造成了没办法挽救的结果。”
“我很后悔。”
时至今日，陆明辉终于承认自己后悔了。
不仅是毕业晚会那天发生的意外。
更是因为他后续的处理方式。
他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把向卓阳禁锢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是打着保护向卓阳的名义，但归根结底，不还是担心向卓阳会因为这件事而与他疏远吗？
与其渐行渐远，不如最后疯狂一把，只要在他闭眼去死之前，向卓阳都是他的，那么他又何尝不是拥有了向卓阳一辈子？
自私自利到可笑。
“后悔？”向卓阳眼底闪过一丝凶狠，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含糊柔软，因为他还没有松开陆明辉的手，“你后悔什么？”
游魂陆明辉看向卓阳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刚想开口给陆明辉透透题，就听陆明辉说：“后悔把你逼得太紧。”
游魂陆明辉一怔，随即耸了耸肩，好吧，也在预料之中。
陆明辉再后悔，也不会放开向卓阳。
——向卓阳是陆明辉宁愿去死也要绑在手里的人。
而向卓阳需要的，就是这种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爱。
终于松开陆明辉的手，血珠奔涌而出，向卓阳舔了舔唇，嘴中的血腥味更浓。
有陆明辉的血。
也有他的血。
血腥味似乎激发了向卓阳骨子里的兽性，他笑，笑容里满是攻击性，连语气都咄咄逼人。
“不是你把向卓阳逼得太紧。”
“是向卓阳，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像一个庄严的法官对向卓阳盖章定论。
陆明辉没有反驳，更没有试图为向卓阳辩解，只怔怔地看着向卓阳，眼底温柔又难过，只让向卓阳心底越来越暴躁，甚至想一巴掌挥过去让陆明辉闭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明辉开口了。
他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阳阳，你为什么会哭？”
哭？向卓阳感到可笑，他怎么会哭？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烂人，毕竟在向家那种随时随地见不到明天太阳的鬼地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从而活下去是他的人生宗旨。
他不会因为他的阴险狡诈恶毒心机深沉而落泪，没有这些，他早就死了。
他只会为他在无数人的围追堵截下活到现在而骄傲。
但向卓阳还是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
很干。
他没有哭。
陆明辉在骗他。
这几个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向卓阳的脑海中，他感到愤怒，不止是因为陆明辉欺骗他，更是因为他竟然这么简单地信了陆明辉。
只是斥责的话语还没有说出来，他的眼角下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陆明辉将他的眼泪抹到向卓阳的眼角下。
“阳阳，”陆明辉的语气又轻又柔，像极了诱哄，“别哭。”
向卓阳感到荒谬，他想说他没有哭，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眼角下越来越湿。
但向卓阳知道，那不是他的眼泪，那是陆明辉的眼泪。
是陆明辉在哭。
是陆明辉因他而哭。
向卓阳突然感觉有些累。
那些咆哮的、狰狞又丑恶的嘴脸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消失，但诡异的是，明明向卓阳也站在大雨中，却没有一滴雨珠真正落到他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卓阳听到自己满不在乎的声音。
“不想和我做交易就不做。”
“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向卓阳有些粗鲁地擦掉了陆明辉眼角的泪。
陆明辉温顺地任他动作。
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明辉和向卓阳都有所察觉，但没有人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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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明辉主动找上了游魂，进行了游魂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可以用友好来称呼的对话。
怎么说呢——或许这就是，游魂陆明辉耗费心机，不如向卓阳随便一个试探？
鬼知道游魂陆明辉为了和这个世界的陆明辉好好对话付出了多少努力，虽然到头来也没成功，只能用激将法刺激陆明辉。
不过游魂陆明辉不会为此感到挫败。
他只会觉得骄傲。
这就是向卓阳对陆明辉的统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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