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向卓阳甚至想要给他一点点奖励。
就像主人扔给恶犬一根肉骨头一样——
陆明辉碰上了向卓阳的舌头。
他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阳阳，阳阳在回应他吗？怎么可能！阳阳只会痛恨他怎么可能会回应他？！陆明辉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你忘了游魂的前车之鉴吗？！
但再狠戾的训斥也比不上主人的一丢丢温情，从天而降的馅饼，饿急了眼的人当然要想方设法地抢，陆明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反驳的，只知道过于亢奋且激烈的情绪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
向卓阳狠狠地咬上他的舌。
剧痛和血腥味唤回陆明辉的理智。
陆明辉拉开和向卓阳的距离，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流出，他伸手一抹，浑不在意，反手抹到向卓阳的唇瓣上，倏地笑出了声。
“真好看，”陆明辉语气赞叹，“阳阳的唇，和我的血，真般配。”
“四舍五入，岂不是我和阳阳最般配？”
“阳阳，”陆明辉覆上向卓阳的唇，细心地把那些血渍清理干净，“你是我的。”
向卓阳冷眼看着他疯狂的举动与言语，未发一言。
唯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颤。
是啊，真好看。
向卓阳想，得到主人恩赐而兴奋扑向肉骨头的恶犬，被主人狠狠打断了腿，近在咫尺的骨头被主人拿走，却不敢有丝毫不忿恼怒，只拖着断腿期期艾艾走到主人身边，呜呜咽咽撒娇求爱——怎么能不好看？
好看——真的——太好看了。
向卓阳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避免因为兴奋而太过急促以至于被陆明辉发现什么端倪，本以为陆明辉因为他的刻薄与抗拒而痛苦的模样已经够好看的了，没想到陆明辉还能给人惊喜。
高高在上的陆家继承人，狼狈、疯狂又卑微地匍匐于地，就像高悬于空中的明月笔直坠落于泥潭，同时还唯有你一人可见。
是把他从泥塘中捞出，清洗他身上的泥泞，让他重新变得干净明亮纤尘不染；还是把他彻底弄脏，从此与灰尘泥土再不分离，全在你一念之间。
——这是一种彻底掌握别人命运的快感。
而被陆明辉禁锢于此的向卓阳，也恰好被陆明辉掌控未来。
或许，向卓阳想，他也不是那么孤立无援。
鬼使神差的，向卓阳问：“陆明辉，你喜欢我吗？”
陆明辉一惊，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住了，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对向卓阳说喜欢就是亵渎的观念早已植根于他的大脑。
但向卓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向卓阳说：“算了，你别说，我不想听。”
陆明辉怔怔地望着向卓阳，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有着少许红晕，漂亮的桃花眼里有着还未散去的水雾，即使向卓阳的表情再冷淡，眼神再厌倦，对陆明辉来说，都再让他心动不过。
但是向卓阳不会喜欢他。
向卓阳听到他的喜欢肯定会觉得恶心。
而他本就应该让向卓阳恶心他。
所以——向卓阳不想听，他偏要说。
陆明辉低低地笑出声，他说：“阳阳都问出来了，怎么能不听一听我的答案呢？我当然——”
话音未落，向卓阳的手指戳进了陆明辉的嘴中。
陆明辉因为前摇太长而被向卓阳打断施法不说，还被向卓阳那根胡作非为的手指硬控，一时间竟无法在脑海中装下一个字。
而在半空中飘着的游魂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额头上挂了一排问号。
不是——等等——我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游魂陆明辉内心是崩溃的。
他知道陆明辉不会听取他的建议，所以只能用激将法和各种暗示来推动陆明辉别把那张嘴当摆设；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向卓阳其实很缺乏安全感，需要陆明辉用直球填满内心的缺失。
陆明辉也确实打了直球。
虽然每一个字都是游魂陆明辉想要高喊这里有变态的程度。
陆明辉绝不承认二十多岁的自己是这么不正常的生物——退一万步来说，二十多岁的陆明辉做出来的事，和他这个三十多岁的陆明辉有什么关系呢？
再退一万步来说，当年他这么不正常，他的阳阳还愿意和他在一起，欣赏他认同他赞美他喜欢他——哇，阳阳对他果然是真爱！
咳，扯远了——
游魂陆明辉试图将思维拽回正轨，但很快就被房间内奇奇怪怪的声音勾走了注意力。
向卓阳已经把手指抽出来了，正缓缓在陆明辉脸上移动，虽然知道向卓阳这是把陆明辉的脸当洗脸巾，但——
向卓阳的动作太慢了，表情又太冷淡，隐隐有些倨傲，便带出几分羞辱的味道。
但陆明辉的眼神又太灼热，意乱情迷一般，以至于这份羞辱，又多了些调情之感。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又和谐，让游魂陆明辉想起了当年的他和他老婆。
所以，游魂陆明辉不无侥幸地想，虽然路子走偏了但结果还是好的吧？之前这个世界的向卓阳都懒得搭理陆明辉，不是在自我伤害就是在自我伤害的路上，现在不仅和陆明辉说话甚至还愿意主动碰触陆明辉——这怎么不算是人类的一大进步？
但，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在游魂陆明辉右眼皮狂跳警报声响彻云霄的时候，向卓阳开口了。
他说：“陆明辉。”
“平时都是你主动和我做交易。”
“这一次，我想和你谈个交易。”
“你谈不谈？”
第204章 if线成为一周目的背后灵4
谈什么？恋爱吗？恋爱我就谈。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陆明辉几乎觉得他疯了——向卓阳会和他谈恋爱？别做梦了，梦里向卓阳都不会和他谈恋爱。
哦，原来不是谈恋爱啊。
那他和向卓阳还有什么好谈的？
陆明辉张口想要拒绝，但向卓阳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给我钱，我给你睡，怎么样？”
耳畔的嗡鸣声响彻云霄，旧日的噩梦汹涌而至，那一张张狰狞的嘴脸带着恶意的狂欢，似深渊岩浆中生出的骷髅怪手，正用力将他拽入地狱。
【给钱就能睡？向卓阳你怎么这么贱？】
【你早说啊，哥几个有的是钱，也不用你受那么多苦了是不是？】
【挣扎了那么多年，最后不还是做了男人的玩物？】
【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子，和他那个贱人妈一样。】
猖狂的大笑带着绝对的蔑视，一时间向卓阳甚至分不清这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还是他在此情此景之下的合理幻想。
不过分不分得清又有什么关系？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向卓阳你真的疯了。
疯了？哈——向家那群人十几年如一日地对他实行精神虐待，他早就被逼疯了！不表现出来难道他就是个正常人吗？
不，他不是。
看起来光鲜亮丽就意味着他真的甩掉那些过去、可以肆无忌惮拥抱未来了吗？
不，他不能。
向卓阳清楚地知道，他就是一个内里被蛀虫掏空的果子，看起来再香甜可口，也是腐烂的，是不能入嘴的。
但果子的外表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只一眼就能想象到那诱人的果香，谁不想把这样的果子带回家？
陆明辉就是这么个眼瞎把果子带回家的蠢货。
他闻不到果子腐烂的气味，看不透果子恶毒的内在，不过没关系，果子会让他看透的——那是一个阴险、歹毒、肮脏又疯狂的灵魂——但，为什么，落泪的那个人，会是陆明辉？
*
向卓阳那些话说得太过简单粗暴，以至于陆明辉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他怔怔地望着向卓阳，有那么一瞬间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实感。
他到底……对向卓阳……做了什么？
他是怎么把向卓阳逼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陆明辉宛若丧家之犬般连连后退，屡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向卓阳对视。
他是不是应该道歉？但道歉就能抹消他对向卓阳的伤害吗？向卓阳想要听到他的道歉吗？他最应该做的是不是打开房门赶紧滚蛋从此消失在向卓阳的视线里？
是——是的——他应该滚蛋。
他已经把向卓阳的人生搅得不成样子，他不能一错再错。
滚。
快滚。
陆明辉你赶紧滚！
声嘶力竭的怒吼像极了野兽的哀鸣，陆明辉却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无论他再怎么想要离开，再怎么用粗俗恶毒的言语攻击自己，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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