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声音一顿,怒气冲冲的声音里陡然多了些惊惧:“你没关门?!”
陆锦晟似乎也被惹恼了,他愤而起身,眼睛周围都是红的,冷笑道:“关!关!怎么不关?”
然后只见陆锦晟几步蹿出病房,用力甩上了门。
那一声“哐当”震耳欲聋,凝结着主人所有的怨气。
陆老爷子捂着胸口倒在病床上,一张脸涨得通红,都喘不过来气,不得不大口大口呼吸。
陆明辉突然明白陆老爷子为什么会如此疲惫虚弱了。
原来是在住院的这段日子里,接受了来自于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暴击啊。
陆老爷子死死地盯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他无声地说着些什么,陆明辉猜测应该是劝慰他自己的话,但这显然是没用的——
“砰!”
陆老爷子用力将桌上的食盒扫到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几乎是下一秒,病房大门就被人推开,几个人拿着清扫工具鱼贯而入,不出三分钟就将地面打扫干净,动作熟练地仿佛已经经历过成百上千次。
紧接着,就有人将新的食盒送了过来。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地盯着食盒,却什么都没说,转而在床上摸索什么。
陆明辉猜他在找手机。
但是手机,不是早就被他拿来砸陆锦晟了吗?
陆老爷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起身往地上看去,手机没找到,却看到了陆明辉。
陆明辉:“……”
陆老爷子:“……”
一时间,陆明辉都担心陆老爷子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陆老爷子手都在抖,“滚!给我滚!”
陆明辉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只是刚一开门,陆老爷子又改了主意,阴沉沉道:“给你三叔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看我!”
陆明辉只当没听见,直接走了出去。
陆老爷子气得又把食盒砸了。
守在外面的人对陆明辉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拿起工具,重回病房。
不远处,一个人拿着食盒匆匆走来。
陆明辉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谬感。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即将进入电梯的时候,突然回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陆老爷子病房的方向。
那里,正守着几个人,都是生面孔,不是老宅的人。
是陆锦晟的人。
……更像看守犯人的牢头。
*
地下车库。
望着陆明辉的车离开,陆锦晟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是那种劣质香烟,味道非常呛,呛得陆锦晟直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老婆,”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些许笑意,仿佛真的可以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我看到你儿子了。”
“比以前聪明了。”
“如果说以前像个张牙舞爪的狼崽,现在总算成年了。”
“垂下头暗中观察的警戒模样,还有点像你。”
“眼睛也像你,又黑又亮;睫毛也像你,又长又密;头发也像你,都那么多,暂时没有秃头的风险。”
“不像我,”陆锦晟笑了笑,伸手去拽自己的脑袋,竟拽下一顶假发,“早早地就秃了。”
因为刚刚的动作,衣袖自然而然地往上窜了一节,露出胳膊上细密的疤。
那根烟燃尽了,烧到了陆锦晟的手指,陆锦晟没有阻止这一切,就这么看着。
好一会儿,他说:“如果他不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那我一定会很爱他。
第123章 这是一场复仇
陆锦晟虽然留在国内,但不怎么出现在陆氏,只偶尔在某些重要会议上现个身,往往还是被陆言川父子三催四请劝过来的。
参加会议时兴致缺缺,但一到陆言川的回合,陆锦晟就精神起来,屡屡点头表示肯定不说,言语之中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陆言川的重视与欣赏。
因为陆锦晟的纵容与扶持,陆言川父子迅速在陆氏站稳脚跟,扩展自己势力的同时,也在暗处对陆明辉吹响挑衅的号角。
有关陆锦晟和陆明辉父子感情不合的传闻也在外界流传开来,而陆锦晟接下来的操作更是为这些谣言增加了真实性。
陆锦晟轻易不参加宴会,好不容易参加一次,带在身边的都不是亲儿子陆明辉,而是小侄子陆言川!
甚至在与合作伙伴交谈的时候,也会自然而然地将陆言川推上前,神色中多有骄傲自豪,为陆言川积攒人脉。
其背后的深意,怎么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陆言川尚且还能克制自己,在人前做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但他父亲陆长春,则已经开始得意忘形了。
先是在陆明辉面前摆长辈架子,结果陆明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陆长春自觉被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反手告到了陆锦晟那里。
陆锦晟对此也很是无奈,他不给你这个当叔的面子,难道就给我这个当爹的面子了?
这似乎更坐实了陆锦晟和陆明辉父子不合的传言。
陆长春铩羽而归,心里不爽,折腾不了陆明辉,难道还折腾不了其他人吗?
于是陆长春就盯上了陆氏其他高层,隔三差五要来一次“工作指导”,十天半个月折腾一出“思想汇报”,过足了掌权人的瘾。
但那些高层也不是吃素的,悄悄给陆长春使两个绊子,就能让这没脑子的蠢货狠狠跌个跟头,最后还是陆言川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或许是因为陆言川说了什么,陆长春也不在陆氏内部折腾了,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外部。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初帮助他大哥陆修远、害得他不得不远走他乡的那群人。
用许盛安的话来说就是——“像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但由于许家某些人也在被陆长春嘶咬的范围内,所以许盛安后面还有一句话——“当然,如果咬到另一个品种的恶犬,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向卓阳对此表示赞同,并深深赞美了许大小姐出神入化的语言技术。
然后就被许盛安挂了电话。
向卓阳找出许盛安的联系方式,并发出一个小猫挠头表示疑惑的表情包。
许盛安回复飞快:【不如先看看陆明辉的表情。】
她甚至都懒得问陆明辉在不在向卓阳身边。
午餐时间,这两个人不腻在一起才有问题呢。
向卓阳扭头看了眼陆明辉,恰巧陆明辉也紧盯着他,手上还拿着勺子,正在将人参虫草花鸡汤中的药材,盛进他的碗里。
莫名其妙被向卓阳抓了个正着的陆明辉:“……”
于是,许盛安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向卓阳的回复。
她忧郁地问对面的保镖先生:“你说,被醋缸恋爱脑的老婆夸奖半分钟,还被醋缸听了个正着,会怎么样?”
保镖先生沉默片刻,提议道:“不如,你也找个醋缸?”
许盛安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保镖先生移开视线,故作正经道:“让两个醋缸去对轰。”
许盛安盯了他好一会儿,食指不轻不重地敲在石桌上,保镖先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地与之共振,掌心里已是一片粘腻。
他害怕许盛安听不懂,又害怕许盛安听得懂。
枪林弹雨中都未曾体会过的左右为难,现在却感受了个明明白白。
许盛安落到他身上的眼神越来越放肆。
保镖先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他听到了许盛安的轻笑声。
紧接着,就是大小姐漫不经心又侵略性极强的提问——“你这是在,毛遂自荐?”
*
将许盛安的话转述给陆明辉,向卓阳将一勺药材送进陆明辉的嘴巴,若有所思道:“她或许是在提醒我们,陆长春可以利用。”
疯狗咬到另一个品种的恶犬——在许盛安的语境里,这个恶犬自然指的是许家那群人,但谁说恶犬只有一种?
可以是许家的,自然也可以是陆家的,还可以是钱家的孙家的马家的,哪一家的都行。
更有甚者,陆长春攀咬这么多人,本身就有可能是被利用算计的。
“对付陆言川?”陆明辉秒懂,“如果说以前,或许还有点困难,毕竟陆长春还有些自知之明,惹不起的人他不会去惹。”
“但现在,”向卓阳默契接话,“他膨胀了。”
放在以前,陆长春也不敢惹陆明辉,现在却敢对陆明辉摆长辈架子,陆明辉不搭理他,他还气急败坏上了。
对侄子尚且如此,对压自己一头、日日管束自己的儿子,陆长春真的没有怨言吗?
就算没有,被人吹捧几句,也就有了。
就像陆墨为对陆老爷子。
向卓阳眸光微闪,他问:“你说,如果没有我们,陆长春和陆言川,会反目吗?”
陆明辉沉默片刻,给出肯定的答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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