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那样的伤心，那样的绝望。
沈澈曾有意地，想要忘掉这段记忆，就像个东躲西藏的躲债人，刻意回避他所欠下的债务。
然而现在，那些债务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堆叠如山。
他欠下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
心脏一点点，被掰开揉碎。
回忆像一匹凶猛的恶狼。
“师尊，不要丢下我……不要……”
颜九遥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
只是那声音中，已然没有了期待，只有麻木。
沈澈跌跌撞撞，走到颜九遥身前。
他想背起他，然而双手刚触碰到他的身体，便穿透了过去。
救不了，根本救不了。
沈澈抱起自己的头。
他救不了他。
还是要丢下他。
“你想救他吗？”
残影的声音，又在他耳旁响起。
“救救他。”
沈澈瘫坐在地上，双眼麻木。
残影大声笑着，“你看，没有力量，你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所以，放弃解除契约吧，我能给你，你想要的力量。”
要放弃吗？
沈澈迟疑着。
他的眼睛，已经被痛苦占据。
就在他即将沉沦之时，突如其来剧烈的震动，唤醒了他的意识。
四周景物，顿时变换。
沈澈回到识海内。
眼前，颜九遥和叶引章的身体，重重砸在结界上，留下血红的痕迹。
两人跌落在地，站都站不起来，被万临拿剑指着。
“沈澈，你若是再不停下，我便杀了他们！”
万临凶狠地说道。
“废话那么多！”
颜九遥吐了口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修为暴增且拿着九重剑的万临，究竟是个什么变态玩意儿？
颜九遥冲万临冷笑着说道：“你威胁他没用，他心狠得很，要杀就直接杀，少说那些废话。”
他并不认为沈澈会为了救他们，而放弃解除契约。
离解契只剩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他怎么可能放弃？
沈澈向来，都是很理智的。
就像当初，他理智地选择背贺云野走，而放弃他……
万临的剑尖指向他。
颜九遥认命地闭上眼。
他庆幸地想，好在这一次，没有贺云野。
叶引章跟他一样，都是被抛弃的。
好像，也不会有那么难过。
第111章 不会再抛下你
“噌——”
一柄的长剑，横空而来。
明明是柄极其普通的长剑，但所发出的巨大力量，竟让万临往后退了数步。
颜九遥震惊。
他转头，看向结界处。
沈澈已经走出结界，身形修长而略显瘦弱，正微微抬眸，看向万临。
契约，没有解开。
他选择出来。
笨蛋，傻子！
“你出来干什么！”
颜九遥怒吼。
“契约没解，你出来送死吗！”
滚烫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从他眼眶中滚落。
叶引章也惊诧地看着沈澈。
他艰难地起身，想要拦在万临和沈澈之间。
但他伤得极重，满身都是血，刚起身，又跌了下去。
万临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他松开颜九遥，那只和九重剑合二为一的手，微微用力。
沈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那股心脏被攥紧揉捏的疼痛，难以忍受。
万临一步步走向他。
“九重剑，还差最后一个人的血，便能召出魔神，那便用你的血，做最后的献祭吧。”
万临说罢，举起九重剑，朝着沈澈心口刺去。
然而刚触碰到沈澈身体，一股强大的阻力，让他无法再往前一寸。
万临露出震惊的神情。
"你竟然，成为了载体！"
成为载体，容纳降世的魔神。
沈澈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不然我出来干什么，让你多杀一个人吗？”
他淡淡道，话音一落，手中长剑腾然朝着万临的胸膛刺去。
直接将万临捅了个对穿。
沈澈没有把剑拔出来。
趁着万临痛苦之际，他没有分毫的犹豫，一闪身，一手捞起叶引章，另一手抓着颜九遥，带着两人飞速逃离。
他方才同意了魔神的要求，成为了他的载体，作为交换，魔神赐予他力量。
但九重剑在万临手中，他只要一在剑上动手脚，沈澈心脏便掰碎一般疼，和他打毫无胜算。
沈澈只能选择强撑着一口气，先把颜九遥和叶引章救出来再说。
他那一剑只拖延了片刻的时间，万临很快缓了过来。
愤怒燃烧着他的眼眸，他没想到，沈澈居然还能跑！
但是，只要九重剑在他手上，他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万临脸上露出奸邪的笑，那只与九重剑合二为一的手，紧紧发力。
……
沈澈只觉得心口，疼得要炸开。
他咬着牙，勉强甩开万临，脸色已经一片煞白。
他放下颜九遥和叶引章，偏头吐出一口浓血，而后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那股锥心的痛，越发激烈，难以忍受。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见他这般模样，颜九遥和叶引章眼中，都流露心疼。
颜九遥明明想关心他，但说出口的却是：“知道疼，为何还要出来！”
沈澈没理他。
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颜九遥感情线60%，宿主再接再厉。】
真是口是心非。
沈澈擦了擦嘴角的血，强忍着疼痛，问叶引章道：
“你的幻境，要怎么出去，我先带你们出去。”
叶引章摇头：“幻境出口在南边，离这里很远。你现在的身体，不可能带着我们两个人走。”
“怎么不能，能的。”沈澈木然地说道。
似乎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他站起身，想把他们两个人都扛起来。
然而刚使上劲，心口便骤然一疼，他手脚发软，整个人又瘫软在地。
颜九遥强撑着直起身，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
“谁要你救！你直接带叶引章走，我恢复一会儿，便能自己跟上来。”
他偏着头道，不去看沈澈的眼睛。
叶引章也道：“你不用管我，若不是我把你关在幻境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带着颜九遥走吧，我不怨恨你。”
沈澈摇头，好似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一般。
他休息了一会儿，不顾颜九遥的挣扎，把他背了起来。
而后对叶引章说：“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接你。”
颜九遥发怒了，冲他怒吼道：“我都说了，不要你救！”
沈澈充耳不闻。
他咬着牙，背着颜九遥走了几步，又将他放下。
回去接叶引章。
然后背着叶引章，又走相同的路。
就这样，一趟又一趟。
过程缓慢，而艰难。
叶引章受伤太重，路上昏迷了过去。
一路上，只有颜九遥怒骂的声音。
“你现在是要干什么，弥补我吗！我都说了我不用！”
“你带着叶引章走，把我抛下就好了！你不是已经这么做过了吗！你不是最狠心的吗！”
“现在又要干什么呢！虚情假意弥补我吗！”
“我都说了，不用你救！不用你救！”
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
系统提示音哐哐响起：
【颜九遥感情线进度：70%。】
【颜九遥感情线进度：75%。】
【颜九遥感情线进度：80%。】
【颜九遥感情线进度：85%。】
沈澈一点不理会颜九遥，只是固执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身形一软，双膝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喉头腥甜，他吐了一口，另一口又涌了上来，满地都是血。
颜九遥见状，终于崩溃。
他哭着说：“师尊，你把我放下吧，我不怨恨你，真的……你把我放下吧……”
沈澈摇头，看着他道：“瑶瑶，我……我一定不会再抛下你了。”
不会，再抛下任何一个人。
第112章 D选项
沈澈几乎是硬拖着，将颜九遥放在叶引章身侧。
全身的力气被抽尽，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心脏像被搅碎一般，将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抽尽。
“沈澈，别跑了，你们能跑出去吗？”
身后，传来万临的声音。
他已经追了上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都走不掉。
沈澈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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