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从盒子里取出一只手套,托起初拾的手,把他的手慢慢地、仔细地套进去。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初拾的指根,每当这时,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初拾手掌。
初拾低头怔怔看着文麟,文麟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细碎情绪,神情专注而温柔。
初拾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甚至怀疑,今天文麟所有的举动是不是都是故意的。
若是只凭着他的英俊与皮囊,自己或许还能勉强筑起心墙,抵挡这份莫名的情愫,可今晚的氛围,好得太不像话。那些久违的烟火气,随性的玩闹,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在这份温暖中沉溺,下坠,再难巩固心墙。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酥麻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俯身,吻上他唇角温暖的笑意。
初拾竭尽全力,强迫自己压下这份荒唐的念头。
文麟帮他戴好两只手套,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眼底满是赞许:
“很帅,很适合你。”
初拾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收回视线:
“谢谢,我、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彻底卸下所有的伪装,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悸动与慌乱交织。
寂静中,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真的不能了……”
第86章 现代番外完
“文少爷,我想离职。”
文麟手里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凝视着初拾。
初拾迎着他的目光,把早就准备好的话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我赚钱赚得差不多了,打算过安稳日子,以后开个小店,做点小本买卖。”
文麟没有说话,他把笔放下,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那我以后半夜做噩梦怎么办?”
分明是平静的语气,初拾却听出了质问,他喉咙紧了一下,不由地避开那道目光。
“你会好的,我相信你。”
文麟垂下了眼睛,硕长的睫毛在眼睑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那,开店之后,通知我一声。”
“就算不是主雇关系了,我们也是朋友,对吧?”
“对。”
听到他这么说,初拾恍若获得新生般,如释重负地说:
“我们是朋友。”
“那就好。”
事情了结,初拾快步走出书房,他身后,文麟目光宛若深冬的湖面,薄薄的一层冰覆在水面上,让人瞧不见底下的暗流涌动。
——
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了他们五六个人,都是以前一起摸爬滚打过的兄弟。
老八坐在初拾旁边,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嚷嚷着“老十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和从前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绕到了正事上。
“老十,以后打算怎么办?”
初拾低着头,手指捏着酒杯的杯沿,慢慢地转。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些年攒了些钱,够用了。找个地方开个小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行。”兄弟几个痛快地举起杯子:
“有什么困难,就找兄弟。”
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初拾既没有见文麟,也没有和他联系。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场短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不过是命运打了个盹,醒来之后,一切都该回到正轨。
初拾打算开一家酒吧,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他在城东看中了一个铺面,离闹市区隔了两条街,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胜在安静,适合他这种不想太扎眼的人。
这天晚上,他去城西一家有名的酒吧观摩学习。
那家店装修考究,灯光暧昧,据说老板在酒圈里人脉极广,调酒师拿过不少奖。初拾坐在吧台的角落,点了一杯店里的招牌鸡尾酒,一边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隔壁卡座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带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听说没有,文家那位就在楼上。”
初拾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文家那位?难不成是新任家主?”
“不是他还能是谁。楼上都清空了,就为了接待他。排场大得很。”
初拾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吧台上方那排倒挂的酒杯,看向角落里的楼梯口。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身形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心跳毫无征兆地加快。
他看见一个侍者端着酒盘从吧台后面出来,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走廊里闪出来,在侍者耳边低语了几句,侍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个人伸手,在酒杯上方飞快地撒了东西进去。
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楼梯口。
“先生,今天楼上不对外开放——”一个保镖伸手拦住了他。
“我,我是......”他又急又慌地看向楼上。
楼上的包间门半开着,文麟正坐在沙发上,朝着新到的酒伸出手。
“别喝!”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出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文麟抬起头,目光从握着他手腕的手上,落在初拾的脸上,眼睛里满是疑惑。
“酒里加了东西。”
文麟的目光飞快地转向站在一旁的侍者。那侍者的脸已经白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文、文先生,不是我……是他们强迫我做的,说是用来助兴的……”
文麟当即站起身,一旁保镖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几人护着他由秘密通道离开酒吧。
文麟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初拾站在车门边,正打算离开。
“别走。”
文麟从车内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初拾稍作迟疑,今晚的事还没完,万一下面还有安排,虽说自己不是文麟保镖了,但好歹也算朋友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
开出去大概十分钟的时候,文麟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不稳。
初拾侧头看他。文麟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什么。那张平日里沉稳自持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一层不太正常的潮红。
“怎么回事?”
“可能……之前的酒里就已经下了。”文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压着什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初拾的心沉了一下,他伸手探上文麟的额头,掌心下是一片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都缩了一下。文麟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腕上,又急又热,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在喘息。
文麟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领带被他拽松了,随手扔在座椅上,他又去解衬衫的扣子,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好几次才解开一颗。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是一片绯红,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滚烫的水。
初拾的脑子嗡了一声。
“前面路口左转。”
文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急促而短促:“有家酒店,文家的。”
司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初拾坐在文麟身边,看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事态紧急,他也只能拧开矿泉水瓶盖,给文麟解渴。
酒店很快到了,保镖已经提前清好了通道,从车库到房间,一路畅通无阻。初拾半扶半架着文麟进了房间,把他放在沙发上。文麟的身体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初拾站在沙发前面,看着他蜷缩在沙发里,衬衫被汗浸透了,那张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
初拾的胸口又闷又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尽可能平稳:“如果很难受的话,可以叫人过来。”
以文麟的身份,身边应该不缺伴。
文麟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烧得通红,翻涌着奇异的火苗,他一把攥住了初拾的手腕,指节几乎嵌进初拾的骨头里。
“不要,我不要别人。”
“我有洁癖,受不了人靠近。”
“啊?”
初拾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不是,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洁癖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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