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看他真的生气了,又过来拉他的手道歉。
初拾能怎么办,对方是自己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他总不能弑神吧?
“不要有下次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好好好,没有下次了。”
两人正在泳池边上拉拉扯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小跑着进来:
“文总,公司那边出了点事。”
......
两人走进总裁楼层时,就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满面通红,对着众人大声嚷嚷。
“凭什么赶我走?我为公司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文麟就算是董事长,也不能无缘无故赶我走!”
“韩修远。”文麟的声音宛若一把利刃,切开了嘈杂。
韩修远猛地转过身,对着文麟怒目而视,眼睛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你来了!”
“你来得正好!我告诉你文麟,你别以为你是老爷子名正言顺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我在公司干了五年!这五年,你知道我为公司拿下多少项目——”
韩修远也是文父的私生子,不过他被挂名在文父老友之下,毕业之后就进了集团,直到后面继承人大战时才跳出来。
文麟将一众私生子一党都赶出了集团,其中就包括了韩修远。
文麟面对他的吆喝,神色淡淡:
“项目?要我将你从这些项目中收取的贿赂证据转交司法机关么?”
韩修远脸色一变。
然而他犹不甘心,众人惊呼中,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举着刀,朝文麟冲过来——
初拾的身体比大脑快,在韩修远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拧,一压,韩修远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倾,膝盖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刀从他手里脱落,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滑了出去。
保安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韩修远按在了地上。
初拾松开手,直起身。他转过身,看向文麟。
文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小臂,皮肤向两边微微翻开,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初拾神色一紧,连忙走过去,刀刃只是划破了表皮,没有伤到血管和肌腱,血珠渗了一会儿就止住了。
初拾抿着唇,低声道:
“是我失职了。”
文麟倒是不在意,只是笑道:
“小伤而已,不过,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顿饭当做补偿。”
初拾愣了一下,继而认真地说:
“好,你想吃什么?”
“外面的餐厅都吃腻了,不如这样吧——”
文麟歪着脑袋,文麟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你在家亲手做一餐给我吃。”
......
初拾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萝卜的清甜混着肉香飘了满屋。
文麟就是这个时候溜进来的。
他从初拾身后探出脑袋,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
“做什么好吃的压?”
“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着么。”初拾头也没回。
“我来帮忙啊。”
文麟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能干”的刻意。
初拾侧头看了他一眼,文麟换了一件家居的薄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显出几分不属于他身份的纯良。
初拾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道:
“那你把葱洗了吧。”
“好啊。”
文麟应了一声,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开得太大了,哗啦一声冲下来,水花四溅,葱叶被冲得东倒西歪不说,水珠溅了他一身。
初拾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走过去把水关小了一半。
“水开小一点。”他说。
文麟连连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第一次下厨,有失误很正常。”
初拾:“......”
你这也能叫下厨?
文麟把葱一根一根地洗得很认真,洗完之后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先是比划了一下,然后一刀下去。
切出来的葱段长短不一,长的有手指长,短的只有指甲盖大,歪歪扭扭地散在砧板上,像一群站没站相的小兵。
初拾嘴角抽了一下,说:
“要不你把碗冲洗一下吧。”
“好。”
文麟接过碗,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的一声,上好瓷器摔碎时清脆的响声。
好听么?
好听就是好碗。
初拾实在是受不了了,伸手将人推出去;
“你还是在外面坐着吧。”
文麟:“......”
一个小时后,初拾端着最后一道汤回到餐厅。
夕阳已经沉到了窗框的下沿,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桌上的菜不多——清蒸鲈鱼、蒜蓉莴笋、凉拌木耳,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三菜一汤,简简单单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文麟已经坐在桌边了,双手交叠搁在桌沿,像个等着开饭的孩子。
“可以吃了。”初拾把汤碗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文麟没有动筷子。他先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汤,推到初拾面前。汤碗在桌面上轻轻滑过,停在他手边,一滴都没洒。然后他才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初拾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端起碗抿了一口。汤熬得够久,排骨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都融进去了,咸淡刚好,入口暖融融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味道怎么样?”他问。
文麟也喝了一口,放下碗,认真地说:“好喝,比玲姐做的好喝。”
初拾差点被汤呛了一下:“你让玲姐听见了,明天该闹情绪了。”
玲姐是文家掌勺二十多年的老师傅,手艺比初拾好十倍不止。
文麟面不改色:“那是她该的,谁让她不给我做萝卜排骨汤。”
初拾无奈地看着跟小孩子般闹脾气的雇主。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小时候经常做饭么?”
“不算经常。我爸妈走得早,十来岁就开始自己弄吃的了。一开始就是煮面条、炒蛋炒饭,后来跟邻居阿姨学了几手,慢慢就会了。”
“那你小时候,一个人住?”
“也不算一个人。街坊邻居都挺好,这家管一顿那家管一顿,饿不着。”
“后来进了队里,吃食堂,就不用自己做了。”
“嗯?”文麟做出沉思状,忽然道:
“那至少你吃饭还挺热闹的,我都不记得上一回我和人一块在家里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印象里,除了公务饭局,就是一个人吃饭。”
听到这,初拾不由抬头看向对面。
文麟家庭情况复杂,他母亲早逝,父亲风流成性,父子关系不合,若是论亲情,他确实得到的很少。
初拾的筷子停在碗沿,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比单纯的心疼更复杂,就好像,在世界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和文麟两个人,互相舔舐着彼此的孤独。
吃完饭,初拾起身收拾狼藉的餐桌,文麟非要帮忙,初拾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将盘子端进去。
洗碗的时候,文麟也要挤过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幸好厨房够大,两个大男人也不嫌挤。
暖黄色的灯光漫在水汽里,哗哗的水流声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回荡,冲淡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冲淡了不知道谁的激越的心跳。
一切终于结束,初拾不知为何,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正打算回房,文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等等,有东西给你。”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就见文麟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递到他面前,包装简洁却透着质感,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初拾怔怔地看着那个礼盒,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给我的?为什么?”
文麟眼底勾出一抹狡黠的笑:
“你忘了?明天是你生日。我明天要出差,不一定有时间给你庆祝,所以今天就先把礼物给你。”
初拾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生日确实就在明天,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接过礼盒,指尖触到礼盒的质感,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酥麻,轻轻拆开包装,里面竟是一对拳击手套。手套是沉稳的黑色,边缘绣着细密的纹路,材质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知道你平时喜欢打拳击,特意给你选的,尺寸应该合适。”
文麟说着,伸手拿过一只手套,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来,我给你戴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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