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缈并没有觉得自己能和顾昭的系统交流有什么问题，十分礼貌地点点头：“麻烦你了。”
这回顾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林缈。
一般情况来说，跟随系统属于个人隐私，是无法和他人对话的。
就像拿在手里拥有防窥功能的私人手机，其他人是无法越过机主进行操作的。
然而，就在刚才，林缈不仅水灵灵地和顾昭的系统进行了对话，系统1号还“擅作主张”帮林缈提交了问题反馈……
如果和系统1号对话的不是林缈，顾昭恐怕已经采取措施了。
林缈倒吸一口凉气。
问题出在他身上？
正当林缈打算问问自家系统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眩晕，连意识都变得恍惚。
………………
与此同时，总控室。
明亮的房间内，仪器运作的声音非常安静，只有偶尔会响起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大大小小的画面凭空漂浮在半空，凌乱中又带着几分井然有序。
原本空旷的地面洒落着一片片文件纸，像是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
这分明是整个穿书局最核心的地方，却并不如大众刻板印象里那么严肃，错综凌乱的排布倒是冲淡了空荡房间里的孤独。
毕竟，整个房间里除了这些屏幕和散落在地面的纸张，只有一张椅子。
椅子是悬浮在空中的，不知是什么材质，散发着荧荧的蓝光，那光芒并不明亮，也不会显得黯淡，材质如同系统光球一样，看不出明显的边界，肉眼看上去，感觉材质应是柔软的。
不然，坐在上面沉睡的人怎么能睡得安稳呢？
悬浮椅比普通的座椅稍高，倚在上面的人一脚踩在座椅上，一脚自然垂下，赤裸的足因为常年不见光的缘故，映着浅蓝色的光，莹白细腻。
垂下的脚背上爬着微微凸起的血管，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圆润的脚趾距离地面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倒是那头银白的长发，发尾散落在地上，划着一道道月牙似的弯。
长发的主人低垂着头，整个人倚在悬浮椅里，连面容都被头发遮掩，看不清模样。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人”，似乎没有呼吸。
可这样的发现，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就像是面对一件完美到动人心魄的艺术品一样，他的美丽能够战胜一切恐惧。
“唔……”长发下的眉头微蹙，沉睡中的人也终于醒来，随着呼吸的恢复，这件比雕塑还要更加完美的艺术品总算多了两分生气。
刚醒来时微微加重的呼吸在落针可闻的房间中响起，青年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被吵醒的、没睡饱的人，听上去还带了一点不明显的起床气。
青年微微偏头，柔顺的发丝便滑落到了脸颊旁。睡眼惺忪的人睁开眼，同样雪白的睫毛像是一片片晶莹的雪花，颤动着分开，露出下方如墨般黑色的眼瞳。
“呼……什么时候了。”像是在重新适应呼吸一般，青年先浅浅呼出口气，才正常开口说话。
他问出问题，垂眼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发色，抬起手，指尖一挑，不过是将面颊旁的碎发撩动，那雪白的发色就如染上墨般，瞬间变得漆黑。
“嗯？”没听到回答的青年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勤勤恳恳工作的光球，只能认命地从椅子上起身，将过长的头发随意拢了一下。
这样似乎……不太正式。
青年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长发削短，恢复了清爽的模样。
他的岁月太过漫长，懒得打理的时候，就会变成方才那副模样。
如果是普通人，顶着那样一头几乎到脚踝的长发，必定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可不论多么怪异的装扮，落到青年身上，都会变成衬托得恰好的绿叶。
那张脸着实长得有些……语言难以形容的好看了，只需要一眼，便能摄住人心魂一般，漂亮到不可方物。精致的五官并看不出明确的国籍特色，仿佛只要是人类，都无法抵抗这样的美貌。如果世间真有女娲存在的话，那这一定是她不可复制的、一生中最完美的作品。
可惜这张脸的主人，似乎并不太在意他的容颜。
青年醒来后，直到剪去了长发，才总算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双脚，重新换了身并非严肃场合需要的着装。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跌落于凡尘，多出几分烟火气。
依旧如墨一般都眸子里也染上了鲜活的光彩，不再像刚刚醒来时那样淡漠。
“好好打扫。”临出门前，青年往哼哧哼哧打扫卫生的小机器人脑门上戳了戳，大概是他睡了太久没掌握好力道，又或者因为小家伙圆溜溜的，轻轻一戳就跟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还转了两圈。
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将青年逗得乐起来，那清爽的笑容更让他变得鲜活起来。
。
房门解锁的电子音响起，下一秒，长相惊艳的青年便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昏睡过去的林缈被放在了沙发上，只剩极其微弱的呼吸确保生命体征暂存。
一旁的两个系统光球，系统1号对着来人招了招手，然后提起衣摆行了个礼。
当然，这个动作也只有来人能看到罢了。
而原本的系统626，在林缈昏睡之后，忽然发出了系统提示音，随后连散发都柔光都在波动，一番调试后，那张最是爱搞怪的脸变得满是怨气，简直比连续加班了十天的社畜还怨念深重。
刚进门的青年看着那张半死不活解释完情况的脸，没忍住轻笑出声：“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子系统，比你现在这样活泼多了。”
满是怨念的系统626……现在应该叫系统0，十分不客气地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
系统0：“有本事你自己干活。”
青年：“我不！”拒绝得非常理直气壮。
一点都没有整个穿书局主神的自觉。
在他醒来的这段时间，他的系统早就提前来到这个房间，向房间里唯一不知情的人进行了解释。
林缈并非主神的精神切片，而是主神本人，只不过是被封存了全部记忆丢进某个非常平凡的书中小世界去历练的罢了。
说是历练，倒也不恰当。
穿书局主神并非这个位面的人类，是高维度的存在，但对于人类世界十分感兴趣，这才有了穿书局。
因为并非人类，主神即使给自己创造出了人类的身躯、思维，也创造不出来人类复杂的感情。
纵使祂看过那么多人间故事，依旧缺失了正常的人类感情，所以并不算是完整的人类。
因此，主神将自己的记忆全部封存，投入小世界中，再让系统0安排自己进入穿书局，多次体验不同的人生，来寻找人类的情感。
林缈也是主神给自己起的名字，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捏造的另一副身体里的灵魂，少了半截记忆罢了。
至于书中世界的林缈为何相貌如此普通，其实身为主神的林缈并不觉得那张脸普通。虽然不是他本人最喜欢的脸，却是系统数据库模拟出来的人类五官最标准的脸了。
毕竟是标准答案，这才不论怎么修改，都会变得奇怪。
拥有全部记忆的林缈来到房间，便叫系统帮他把自己的另一副身体给收起来。
“嗯……当然不收起来也可以，你更喜欢哪一个？”林缈在系统将自己的另一副身体收纳起来之前，扶着自己的肩膀，脸贴着脸问才刚向他告白不久的恋人。
他自己用那副身体都没关系啦，都是一样的。
顾昭看着面前突然皮这一下找开心的林缈，浅浅叹了口气：“你喜欢哪个都可以。”
林缈撅了一下嘴，把暂时不用的身体给收了起来。
他的表现实在太鲜活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对于顾昭来说，甚至现在的林缈，倒是更像在上个世界里，已经和他相知相爱的恋人。
曾经刚被投放进书中世界的林缈，当时只搭载了类似人工智能创造出的基础情绪，因此才会在刚开始的几个世界，出现生硬的情绪波动，仿佛触发了关键词，就有相应的情绪往外蹦跶。
后来，林缈渐渐生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类感情，他身为人类的灵魂，也终于变得完整。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神。
身为主神根深蒂固在思想深处的固有印象因为这一点儿小小的插曲，被彻底冲淡。
到底林缈在每个世界的长相都不同，他们在穿书局工作时间长了的人，早就适应了同一个人不同的外貌变化。
不论林缈用的哪副身体，在顾昭心里都是同一个人。
是和他在无数个世界里相爱的，仅此唯一的恋人。
“嗯……！你这反应，也接受的太快了点吧。”林缈还是没忍住小小吐槽了一下。
正常人不是应该很惊讶吗？他可是主神欸！主神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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