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性向,在朝中上层从来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摆到明面上说。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了整整五年,什么动静都没有,有人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有人以为陛下已经收了心思。
结果最后就直接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更何况,这位沈大将军何许人也?边关五年,打得鞑靼金刀可汗被迫缩回草原深处,比当年傅家那位还要难对付几分。
这样的人手握三十万边军,功高盖世,又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谁不想交好?谁又敢贸然得罪?
一场接风宴,宾主尽欢的皮相底下,各怀心思。
沈渡坐在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面上端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把某个腹黑帝王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歌舞在眼前转来转去,他一眼都没看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今日果然是他的霉运日,出门果然要不得。
宴会到中间,萧烬澜忽然放下手中的酒盏,站起身来,语气随意地开口:
“各位爱卿随意,朕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满殿文武齐齐起身,沈渡也赶忙跟着站起来,躬身低头,混在众人中一同开口:
“恭送陛下。”
萧烬澜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渡身上,语气随意得开口:
“大将军,还不跟上?不是还有要事没讨论完吗?”
沈渡又在心底把萧烬澜从头到脚又骂了一遍——他睡了一个下午,讨论什么?讨论他梦到了什么,还是御榻舒不舒服?
可他面上半点不露,利落地出列躬身:
“末将遵旨。”
一众大臣目送着一君一臣一前一后地离开宴厅,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
魏丞相率先站直身子,朝左右拱了拱手,语气平淡道:
“本官年纪大了,就不留了,先告辞了。各位尽兴。”
说罢也不紧不慢地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安静了片刻之后,也陆续起身告辞,各自散去。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却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处——今夜这事太大了。
陛下连皇后都还没立,就让人坐了那个位置,岂不是乱了纲常?
这要是真让沈大将军入了后宫,大昭百年基业岂非要毁于一旦?他们回去得好好议议,这事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放过去。
怀远侯白着脸回到府中,进门时脚步都是虚浮的,连管家躬身行礼都没留意。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昭百年基业——那东西轮不到他一个快没落的侯爷来操心。
他是被吓的。他一个靠着祖上余荫勉强撑着门面的怀远侯府,竟敢觊觎陛下的人,就算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管家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双手递上一份礼单,小心翼翼地开口:
“侯爷,您看看,这份礼单备得可还妥当?”
怀远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不送!不准送!”
管家愣在原地,手里的礼单悬在半空,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不是侯爷亲自吩咐备下的吗?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卦?
怀远侯夫人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她素来端庄,此刻却连坐姿都透着一股不安,指尖攥着帕子来回绞着。
老夫人听到动静,拄着拐杖亲自从后院过来,一进门便看见两人这副神色,皱了皱眉,在正位坐下,看了看他们:
“出什么事了?”
怀远侯府如今子嗣凋零,嫡支旁支没一个成才的,眼看就要降等袭爵。
与沈大将军攀上关系,是阖府上下商量定下来的路子——只要搭上这条线,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侯府的出路就有了。
今夜接风宴本该是借着感谢之名留下一个好印象,可谁想到——
怀远侯夫人挥手打发了所有下人,殿门关上后,她才苦笑着开口:
“母亲,今日我和侯爷去赴沈大将军的接风宴,原想着借着今日之事留个好印象,以后也好走动。”
老夫人皱了皱眉:
“怎么,难道真如传闻中那般,身高八尺、面似雷公?”
侯夫人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恰恰相反。沈大将军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年纪轻轻却沉稳得很。”
老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样的人,盯着的人自然不少。”
怀远侯和侯夫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模一样的苦笑。怀远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都在抖。
今晚过后……谁还敢惦记?除非是不要命了。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今晚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陛下中场离席时,直接把人带走了。”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儿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虽然猜到沈大将军那样的人一定会被很多人惦记,可万万没想到——连皇帝也惦记上了。
而且,陛下是明明白白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个意思摆了出来。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既然大将军说了不用谢,那咱们就按他说的办。不送礼了,送一封感谢帖子过去,客气些、本分些,不要失了礼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从今往后,府里上下都给我安分些,别再去打那些不该打的主意。”
第115章 ……这下惹大了
后宫,静太妃拉着十五公主几乎是疾步回了寝宫。
殿门一关上,十五公主便甩开她的手,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抱怨:
“母妃,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呀!您今天也看见了,皇帝哥哥多重视沈大将军,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静太妃猛地转过身来,不等她说完便厉声呵斥道:
“你闭嘴!以后不准再提沈大将军半个字!明日我就给你物色驸马,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嫁人。”
十五公主被她这一声呵斥震得愣了一下,随即更不依了,跺着脚道:
“凭什么!沈大将军立了那么大的功,又是皇帝哥哥看重的人,我堂堂皇家公主嫁给他怎么了——”
“啪——”
静太妃抬手便是一巴掌,力道不重,却结结实实地落在十五公主脸上。
她抖着手指着女儿,声音发颤:
“你是想要了咱们和你舅舅一家的命吗?”
十五公主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静太妃,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我有什么错!我不就是想嫁给沈大将军——”
“你错就错在——”
静太妃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该和陛下看上同一个人。你是想要我死吗?还是想让你舅舅一家死?”
十五公主睁大了眼睛,泪珠挂在睫毛上,震惊地看着静太妃:
“您胡说!他们都是男人——”
静太妃跌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声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我胡说?今日他坐在什么位置上你看见了没有?那是皇后的位置。”
十五公主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就算再刁蛮任性、再不谙世事,也知道一件事——这世上,谁都可以得罪,唯独皇帝哥哥不行。
那是她最亲的人,也是最不能忤逆的人。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静太妃没有去拉她,只是闭着眼坐在椅子上,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哭吧。哭完了,就忘了。”
于此同时,沈渡与萧烬澜回到勤政殿。
殿门一合,李公公识趣地领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迅速远去,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沈渡站在门内三步远的位置。他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萧烬澜,那眼神里有恼、有怒——
他原以为今晚只是一场寻常的接风宴,结果呢?满朝文武看着他坐在皇后的位置上,看着陛下中场离席时当众把他带走。
那些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他坐了一整晚,脊背僵得像是钉在了椅子上,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把人撂倒在地。
他忍了一整晚,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沈渡猛地抬手,一掌直直朝萧烬澜面门而去,力道凌厉,毫不留情。
萧烬澜似是早有防备,偏头一避,那掌风擦着他耳侧掠过,带起衣袍一角。
沈渡一掌落空,也不收手,反手便是一个肘击,直捣萧烬澜胸口——萧烬澜抬手一格,腕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说好以后不动手的。”
萧烬澜站稳身形,气息微乱,看着沈渡那双烧着火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隐约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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