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石头峡设伏,活埋了近十万鞑靼兵,令金刀可汗不得不撤回沙漠。
当时只觉得沈渡是上天赐给大昭的不世将才。
如今知道沈渡就是顾小糍之后,只剩后怕。
他放在心尖上、连受一点伤都要心疼许久的人,是怎么被逼着成为诱饵的。
城破时、卫长风战死时,他该有多害怕。
裴镇山丢下他们逃跑时,他又是怎样绝望,才会想到火烧磐石县。又是怎样做到活埋十万人的。
他曾说过,在他的世界里,他是一名大夫,双手是用来救死扶伤的。
如今却为了他的江山、他的百姓,双手沾满鲜血。
他又该有多害怕,夜里躺进被窝里,会不会偷偷地哭。
想到这些,他的心像针扎一样疼,恨自己只能被困在这座皇宫里,无法立刻奔赴边城。
此刻他跪在佛堂中,愿意相信这世间真有万千神佛,能听到他诚心祷告,护着他心中之人平安归来。
……
边城正值隆冬,两军默契休战。
沈渡便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开始琢磨边城的出路。
他虽然手里有了土方炸弹,但那东西威力大却不可控,真要论打仗,他必须有一支善于机动作战的军队才行。
否则下次鞑靼大举南下,他们还是只能被动守城。
而且每年秋收前后,鞑靼都会纵马越过边界打草谷,边城附近的百姓被杀的被杀、逃的逃,大片良田荒废。
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全靠朝廷远途拨运,一旦补给线出问题,整座边城就是一座困城。
后勤不解决,他什么都动不了。
想到这里,他铺开奏折,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了半天措辞——是开门见山直接要地。
又想着要不要先提一句边城百姓苦寒、再顺势引出屯田的念头,换个说法会不会更稳妥。
他想了好几种写法,又觉得自己怎么写都显得生硬,干脆把笔搁回架上,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一个字也没落下去。
周明远掀帘进来,见他对着折子发愣,问了一句:
“还没动笔?”
沈渡摇了摇头:
“不知道怎么写。”
周明远走近看了一眼那张空白折子:
“你就按你想的写,陛下能封你当大将军,就不会嫌你折子写得不好看。”
第94章 有些信任一旦失去就不会回来
沈渡撂下手中的折子。
“走,去看看新兵练得如何了。”
周明远看着他大步朝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大将军在犹豫什么,从他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他如此纠结过——不就是一道奏折吗?
沈渡的犹豫还没来得及理清,故人就先到了。
那天刚练完兵,传令兵来报,城门外有人求见。
沈渡擦了擦汗问:
“谁?”
传令兵回道:
“来人自称军医季正清。”
沈渡擦汗的手顿住。
来边城这么久,他还没去找二师兄,原打算等边城的事理顺了再去归化县找他,没想到他倒先来了。
“快请进来。”
传令兵应声飞快跑了出去。
季正清背着药箱,跟着传令兵一路往里走。
他自从到边疆就被安排在归化县,负责接收从边城送来的重伤员。
如今没有战事,边城也没有新的伤兵送来,他实在不明白上面为什么突然让他来边城。
他跟着传令兵穿过校场、经过新兵营,直到大将军的大帐前才停下脚步,小声问传令兵:
“不知大将军为何要亲自见下官?”
传令兵道:
“不知,季军医进去便知。”
一直在季正清身边充作药童的谢怀瑾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
“没事,我在这儿等着。”
传令兵催促了一声,季正清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他在归化县常听百姓传言——沈大将军身高八尺,面似雷公,石头峡之战时曾作法引雷劈山,活埋十万鞑靼,令金刀可汗闻风丧胆,连夜撤回大漠,再不敢踏足大昭境内。
他没敢抬看大将军具体长什么样,只恭敬的行礼。
“下官见过大将军。”
帐内安静了片刻。他抱拳的手沁出一层薄汗。
正要硬着头皮再开口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很快一双军靴停在了他面前,行礼的手臂被一道有力的手稳稳托住。
“抬起头来。”
季正清只觉得这个声音年轻得过分,且莫名有些耳熟。他大着胆子慢慢抬起头,便看见一张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脸出现在面前。
“二师兄,别来无恙。”
季正清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之别,指着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你……你……小糍。”
沈渡比了一个小声的手势:
“如今我是沈渡。”
季正清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铁甲、举手投足间满是沉稳的人,除了那张脸,言行举止已全无当年的半点影子。
沈渡拉着他坐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一路来辛苦了,喝点热茶暖暖身体。”
季正清下意识就往嘴边送,沈渡一把按住他的手:
“烫。”
季正清这才感到掌心传来的热意。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低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来边疆的?”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
“七月份,被征来的。”
季正清怔怔地看着他:
“你当年走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肯留下。宁愿找魏武侯小世子帮忙,也不肯找我们。来了边关九死一生,也不愿来找我。你还在怪我们当年全都瞒着你那人的身份?”
沈渡沉默了一瞬。即便当初有过愤怒和失落,可这些年过去,他早已不怪他们了。更何况,季家上下待他的好,是真真切切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下来:
“过去的事了。再说,除了瞒着我那件事,你们待我什么样,我都记着。”
季正清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端起那杯茶,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心中苦笑,就算不怨他们也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不然九死一生也不来找他。
“你的身份,那人知道吗?”
沈渡笑了一下:
“来传旨的太监是李公公。”
季正清立刻明白了——他怎么被调来边城。
按那人的性子,他不过是占了近的便宜才能最早赶过来。恐怕过不了多久,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沈渡没管他在想什么,开口道:
“跟你一起来的,是谢三公子吧?”
季正清被他这么一提,就想起当年他送的那本画册,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热。如今回想起来,这死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谢怀瑾在外面等了一阵,见季正清迟迟不出来,正打算硬闯,里面却传来让他进去的命令。
他飞快掀帘踏入大帐,见季正清好好坐在那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心一放下,他才注意到季正清脸颊微红、心情颇好地望着对面的人。
他心里猛地一紧——常听边军里没有女人,两个男人看对了眼就能凑到一起过日子。
难道这位大将军是听说了阿清的模样才特意把他调来边城的?
沈渡看着谢怀瑾进来后盯着他二师兄脸色变了几变,觉得好笑——这对表兄弟,一个比一个霸道。
“谢三公子这是怕本将军和你抢人?”
季正清脸又红了红。
“你胡说什么呢。”
谢怀瑾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谁面前,当即要跪下行礼。
沈渡一把扶住他,心说这可是他二师兄的心上人,怎么能让他跪自己。
“不用行此大礼。”
谢怀瑾却不敢怠慢——他一介发配边疆的罪臣,见到如日中天的大将军,按规矩必须要跪。
可他抬起头,却看见一张阿清时常挂在嘴边念叨的脸。他愣了愣立即开口:
“罪臣不敢乱了礼数。”
沈渡挑了一下眉:
“本将军的地盘,本将军说了算。”
他朝季正清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谢怀瑾暗暗心惊——他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他还藏在阿清身后,如今却已成了手握实权的镇北大将军。
他依言坐下。
沈渡也给他倒了一杯茶,谢怀瑾双手接过,他又坐回椅子:
“你们来得正好,本将军正缺人手。谢三公子可愿意留下来帮我?”
谢怀瑾当即起身:
“罪臣发配边疆,本就是军户,任凭大将军驱使。”
沈渡点了点头,起身回到桌案后,拿起那封他迟迟写不下去的奏折,递到谢怀瑾面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